今晚，于上海东方艺术中心欣赏伊万·费舍尔与布达佩斯节日管弦乐团音乐会。这是我时隔十年再度领略费舍尔率领“亲兵”的演出现场。开场普罗科菲耶夫《三个橘子的爱情》组曲选段，费舍尔以简洁松弛的手势，将“丑角”中弦乐的快速跳弓与木管的短促音阶抛出，然原本恶作剧式的喧闹被乐队演绎得有几分声噎于喉、瓮中作响之感——多乐器精度不够，各声部间的衔接略显松垮，段落的传切也时时显得意兴阑珊而非精雕细琢。“进行曲”中的强烈对比、“谐谑曲”中的极速冲刺，也未有血脉偾张之感。但乐团毕竟素质过硬，完成度基本在线，几分“形散而神不散”姿态反而赋予了这三个乐章别样的松弛感。随后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由青年小提琴家阿米拉·阿布扎哈拉主奏。较前年国家大剧院所聆听的现场，今晚阿布扎哈拉似乎状态并非最佳，虽运弓偏好优雅，但演奏整体较为平庸。第一乐章中，她的运弓略显拘谨，幅度与自如感稍受压制，个别乐句甚至出现细碎的音色杂质，偶有因手指微颤而多出的半个音。小提琴与乐队管乐声部在某些段落出现了明显的不同步。好在阿布扎哈拉自第二乐章起渐入佳境，运弓平稳柔和，音色趋于纯净与明亮。面对技术性段落，她稚嫩中带着几分驾轻就熟的从容，线条感清晰而富有张力。尽管情绪与力度尚存上升空间，但那掷地有声的小调对置，依旧彰显出精准而不失魅力的演奏效果。第三乐章舞曲段落，阿布扎哈拉的快速跳跃如林间飞鸟，技术与诗意兼备，虽不属一流诠释，但依旧充满朝气，令人满足。下半场的普罗科菲耶夫《降B大调第五交响曲》，第一乐章费舍尔以明显偏慢的速度推进，整个织体的铺陈显得相对松垮，缺乏史诗性交响曲所必需的紧迫感与张力。乐队在整体呈现上“重骨而不重形”，指挥对部分声部旋律的勾勒缺乏应有的关注，而是如叠罗汉般连篇累牍地铺陈，诸多重要的副部主题一带而过甚至哑声，弦乐的紧致感有余而丰腴度不足。这种诠释固然赋予了音乐某种沉思的气质，却也牺牲了普罗科菲耶夫笔下战争交响曲应有的棱角与锋芒。好在各声部状态很好，尤其铜管通透明亮。第二乐章局面豁然开朗。费舍尔面对纷繁琐碎的配器，在细节挖掘与不同配器的衔接上展现出精到的调配力，尤为优雅，将原本带有机械式冷峭的谐谑曲赋予了某种从容的贵族气息。。第三乐章，费舍尔以对长线条抒情的专注挖掘，令沉稳忧郁的和弦与打破安宁的强烈号角，在动静张弛间展开多次对比与变奏，泾渭分明。第四乐章费舍尔以沉稳理性的统摄力，显现出更多个性想法，在速度、力度的强调与调整上变化增多，却始终将情感置于理性的框架之内，不让狂欢流于放纵。至尾声的高潮处，乐队宏大壮阔的音响令人振奋。返场加演普罗科菲耶夫芭蕾舞剧配乐《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加沃特舞曲”和一首合唱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