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会诊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因肺部感染用上了左氧氟沙星。用药第三天，人突然就闹腾起来了——说天花板上有鬼，半夜非要下床跑，家属使劲按都按不住，怎么劝都没用。

西医那边考虑是药物不良反应，可家属看着老人遭罪，心里着急，特意要求请中医过来会诊，这才把我叫了过去。

我到病房时，老人正瞪着眼，满脸惊恐，嘴里念念有词，神志乱糟糟的。看他舌象，舌红绛，没多少苔，摸脉也是细数的，心里便有了数。左氧氟沙星这药，脂溶性强，老年人肾功能本来就弱，药物排不出去，蓄积在体内，很容易侵扰心神。从中医角度看，老人年逾七旬，肾精本就不足，阴液也亏，药邪一攻，热毒乘虚内陷心包，营热扰心，神明守不住，才会出现这些幻觉、躁动的症状。

我跟家属说，这病有明确的名字，叫“抗生素相关性脑病”，不是什么稀奇怪病，别太担心。西医那边也配合着，立即停用了左氧氟沙星，换了神经毒性小的抗生素继续抗感染。

我根据他热陷心包、营热扰心的证候，拟了清营透热、养阴安神的路子。方子以清营汤加减为主，水牛角、生地、玄参清营凉血，麦冬、天冬养阴润燥，黄连、连翘清心透热，再配上几粒安宫牛黄丸研磨冲服，帮着清热解毒、豁痰开窍。这一套下来，既把药毒带来的热邪清掉，又把耗损的阴液补上，让心神有个安稳的地方待着。

第二天一早，家属就打来电话，说老人睡了一觉，醒来直接问“我怎么在医院”，之前的幻觉全没了，人彻底清醒过来，也不闹腾了。

这事儿说起来不复杂，就是临床用药多留个心眼。西药也有偏性，不是只有中药才讲药性。抗生素、降压药、止痛药，用对了是药，用错了就是毒。尤其对年老体弱、阴血亏虚的人，更要留心。药毒二字，念在嘴边，落在心上，才算得上明医。

老人后来恢复得特别好，逢人就说那几天见了鬼，其实哪是有鬼，是药迷了心窍罢了。

——杏仁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