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尼察的球场堪称破败,我想是欧足联成员国里最差的国家队主场,容量小且没有顶棚,球场大灯的柱子上已经浮现锈迹。之前就有客队球员吐槽过更衣室之简陋,这一切倒也符合泽尼察作为钢铁工业城市的调性。就连城市里的俱乐部,也就是Bilino Polje球场平时的主人,都叫做钢铁队,而钢铁队的ultras组织叫做犯罪团伙(robijaši),也颇有衰败工业城市的韵味。两年前坐巴士路过泽尼察的时候被庞大的工业设施震撼到,高炉像宣礼塔一样屹立,只是冒着烟雾,下意识让人联想到波黑在社会主义时期的那个烟囱国徽,配套的管线和建筑则在很长的一段距离上南北绵延,与城市聚落泾渭分明。钢铁工业气息浓厚的老市徽早已被扁平化现代化的新市徽取而代之,而老旧的钢铁厂马上要关门大吉了,钢铁城也不再需要钢铁了。后来我专程去了一次泽尼察,一天的时间足够逛完。城里到处都是钢铁队的涂鸦,全世界的角落也都有中国百货商店。那天赶上的那场对阵荷兰的欧国联末轮鸡肋比赛我也没有看,球迷们披着新旧国旗缓慢步行至球场,最忙碌的是球场门口的流动烤肉摊和小贩。Lamela作为粗野主义建筑的代表在球场大灯的映衬下就像天外来客。一场无关痛痒的比赛最终以1-1收场,荷兰队大面积轮休。
2014年可能是这个国家有史以来最团结的时刻,队中尚有米西莫维奇作为塞族代表(虽然与他作为难民后代在慕尼黑长大有关),三个族裔团结在一个名字下,代表年轻的波黑在世界大赛上首次亮相。12年后波黑重返世界杯,队伍里已经没有塞族人。波黑队在塞族眼中完全就是一只“穆斯林”球队,克族人则首选为他们的精神母国比赛。换言之,波黑国家队的人口基数只有1/3。而就在两三年前波黑国家队还深陷新老交替危机,两年时间里除了小胜鱼腩列支敦士登就没赢过球,甚至被往年的弱旅卢森堡灌了4个,教练也是走马灯般上课下课,那时候的媒体都在批评移民后裔缺乏归属感,认为老将们疲态尽显。转眼间,这支队伍已经可以全场压制意大利并杀进世界杯,老将仍能扛起大旗,移民后裔小将仍在补充新鲜血液,巴巴雷茨和哲科功不可没。
萨拉热窝永恒之火前已经聚集满了聒噪的人群,路上的车子纷纷按着喇叭,车里的乘客从窗外探出身子,挥舞着新旧国旗,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很难想象波黑塞族人此刻的心情,波黑晋级,土耳其和科索沃其中一者注定杀进世界杯,巴尼亚卢卡的球迷公然打出了支持意大利的标语,塞族共和国的警察在比赛日严查路上带着鸢尾花旗帜去泽尼察观赛的球迷,然而在诺维帕扎尔,塞尔维亚桑扎克人走上街头庆祝波黑胜利。民族的分化已经成了既定事实,并且随着政客的操弄愈发突出与清晰,人们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标签作为自己的归属,模糊的空间不再被允许,网球GOAT焦科维奇亲临球场为波黑加油或许也难以阻挡这种趋势。我就想起来在塞尔维亚一个teen跟我说的,最烂的塞族人都在塞族共和国。
生活不易,而政治与历史太过复杂,波黑需要这场胜利,也配得上这场胜利,还是先为杀进世界杯而狂欢吧,虽然可能只有半个国家在狂欢。希望足球能团结而不是分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