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找婆娘

人类白X海妖敌
且看何为钓鱼佬传奇
——————

白厄，正直小伙一位。偶尔犯点轴，挑战极限，在暴风天扛着鱼竿去海边垂钓，成功把自己掉进海里。

洋流的漩涡凶猛，人如蝼蚁，卷进去就是死。白厄倒是运气不错，捞到个礁石，撞破胳膊，把自己卡在缝隙里逃生。但海浪冲击他胸口以下时，白厄突然感觉有个东西在摸他脚踝，像人类的手掌，可指头与指头间粘着皮。

他觉得自己碰上海鬼了，冷冰冰的手指顺着他小腿肚一路往上。白厄在灰色的暴风天往上爬，手也跟着他动，抓住膝盖，最后是大腿，一颗金色的脑袋破出水面。这张似人又非人的脸被大雨淋湿，白厄却能在诡异的能见度中看清他的五官。金色的瞳孔和红色的眼下纹。

灰扑扑的水下露出对方的尾部，猩红色，肉眼看像人类的血。这条鱼尾还长，在汹涌的波涛里浮浮沉沉出轮廓，看不清全貌，没准水下还有很长的一部分，光想想就让人战栗，白厄握住他的手，觉得自己像被肾上腺素冲坏脑子一样。

“你是谁！”

风暴中不呐喊是听不见的，白厄勾住礁岩，低头问这位海怪。金红色的海怪可能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依然攥紧白厄的腿，绕着他游上一圈，不受巨浪影响。

“你想上来吗？”

白厄对海怪笑笑，不知道善意能否跨越物种。泡过水的石头有些滑，要是他被他给拖下去，大概就真的淹死了。年轻人有些紧张，又感到兴奋。

“————”

听不懂的韵律钻入耳朵，海怪顺着白厄挪出的空隙往上，坐在边缘，腰部下还有长长一截。白厄好奇，伸手摸他鳞片，抠起鳞片下翻折的软肉，海怪觉得这没有威胁，随便他了，看着人类探索，做一些他不理解的小动作。

“镇上的人说海里有海妖，我还以为是玩笑话，结果真的有一条！”白厄下了判断：“老人们常说，如果运气够好，海难后会被红色的海妖带回岸上，他们说的是你吗？”

海怪静静地看着他，金发被大雨打湿。直到腰腹下方一痛，他才低头，看见年轻人从他身上拔下的一块红色鳞片。

“我留作纪念。”白厄说：“万一我们下次还能见呢？”

海怪皱起眉，放开手，钻入海中消失了。

那天后白厄频繁地开船出海，如他所说，偶尔也撞上海怪。对方在海中浮潜，趁着天气好，白厄将脑袋扎入水中观察，看见海怪下方粗大修长的尾巴，末端卷着一点海草，还有割裂开的伤痕。

“你不怕鲨鱼吗？”回到船上的人类问。

海怪冲他脸上泼水，游走了，半晌后回来，撂一头被撕裂的鲨鱼在白厄船间，噗通，血和海水溅了白厄满头满脸。他擦擦脸上的污渍，奇道：“原来你听得懂我的意思！”

海怪不理，躲进了深海内。

当天白厄把鲨鱼卖了个好价，路上他仔细想了想，买入些蚌类，打算拿它们贿赂海怪，还带了一篮自己做的蜜饼。而海怪仍在老地方出没，钻在他们初遇的地方，上半身趴在太阳底下，下半身没入海中。

“你怎么像陆地上的猫一样，不怕晒干吗？”白厄划着船过去，开始给海怪敲蚌壳。看得出对方是啃大肉的类型，这种小零嘴很少吃，白厄一个一个投喂，海怪等得烦了，把脑袋伸进篮子里，刚好闻见那块淋过蜂蜜的松饼。

“哦，我原本打算拿来吃的，你感兴趣吗？想吃就直接吃吧…盘子不能吃！”

沾上蜂蜜的盘子差点被海怪一起嚼烂，白厄把它拔回来，又被海怪泼了水：“你脾气还挺大。”

海怪拍拍他的胳膊，指向被扔过鲨鱼的位置。意思大概是他从来没和人类一般见识，别污蔑。

白厄哼哼一笑，又偷偷拔走一块鳞片。

数日后，白厄出海狂魔的名头打响。人人都知道他有事没事就往海上跑，一待一整天，问就是在钓鱼，十分的难以理解。

邻居笑他：“小白，你是被大海勾了魂吗？”

年轻人戴上草帽，大笑着跑了。

海怪依然在老地方，找起来毫不费劲，人类把船划过去，接着开始埋头织网，织得很大，海怪趴在船边上看，勾他的渔网，时不时扔几条鱼上来，意思可能是想证明自己比网厉害。

“你笨笨的。”白厄笑道：“这张网是想拿来网你的啦。”

海怪愣住，海怪质疑，海怪嗤笑。

随后一爪子挠去，网就破了个口。

作案工具毁坏，人类也不着急。他把网兜还完整的部分整理整理，只留下一截，披上海怪肩膀，像个斗篷一样裹住他的脑袋和身体。这一部分几乎与人类一模一样。

“那给你当玩具好了，你可以用它装点贝类，等我下次来给你剥。”白厄说。

谁知这完全是不平等条约的开头。海怪每次都能带一兜子上来，让白厄剥到手抖，连带手臂力量得到大幅提升，肌肉硬得不行。

他只能呐喊：“其实你很贪吃吧！”

海怪呵呵一笑，甩给他又一块贝类。

日复一日，白厄坚持出海，这样的生活本该枯燥无味才对，但他从不觉得。而海怪原先只偶尔出现，现下却也和他一块全勤，一人一海怪的，成天如此，最远的一次，白厄被他一路带去远海，去了好几座岛屿边缘，还吃了几颗椰子。

是邻居的孩子长到十岁时，白厄才察觉到时间过得有多快。毕竟他一直很健康，成天健步如飞，大概是海怪把他养得不错，如今不能再称作小伙子的男人将篮子放上船，回绝了同镇人的邀请。

“原来他们家的小孩都这么大了！不过我偷偷计算了一下，他以后肯定长得没有我年轻时高。”白厄给小炉子添火，海怪就在边上烤鱼肉，如今他被磨出许多人类的习惯，比如熟食，比如调味。海怪有一根挑剔的舌头，他做的料理甚至比白厄做的还好吃。

“怎么比上次还好吃？感觉你都可以在陆地上开一家餐厅了，肯定有很多客人来光顾。”白厄咬着对方处理的鱼肉，畅想起这座虚构的餐厅：“我呢，虽然料理水平不如你，但基本打打下手肯定是没问题的。还可以帮你收银，做服务员，处理些纠纷，保证没人能找你的麻烦。等你打烊收店了，我们就去逛逛集市，选些第二日的食材。”

他说得开心，看见海怪把吃完的骨头拋入海中，专心地舔舔舌头和指尖。

白厄愣住，恍然道：“你是条鱼啊。”

海上又下起雨来。

海怪的家在海洋很深的地方，没有光，看不清，大概除了他之外都是随便长个形状。但也有可取之处，一些发光物质，珊瑚礁，还有海底熔岩，庞大而温和的海生物。他还是挺喜欢的，可惜人类会窒息，他没办法带白厄去看，他觉得他会喜欢。

“你画得很不错嘛！”白厄看着纸上的画面，感谢它代替语言，成为一个新的媒介：“真的有长成这样的水母吗？像死神的袍子…死神就是死亡的使者。”

海怪摇头，他认为水母是一群温柔的生物。

“以貌取人是人类的一大通病。”白厄将这幅画也收入防水包里，他已经收集了许许多多张海怪的手绘画：“不过大多数情况，我们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优先将对方想作坏人——换句话，越强大的生物，想法反而越单纯。”

海怪拍走肩上的海藻，而白厄趁机摸了摸他的脑袋。

又过一阵，白厄生了一场病。终日健康的人，病来时如墙倒，感觉自己差点见了上帝。不过他还是完美康复了，继续背上他的行头出海，去找自己的海怪。

“我回来了！”他在海面上呐喊，海怪便立刻探头，往他的方向过来。

“你有去找我吗？”白厄看着画上的鱼：“虽然我不担心你被伤到，但还是要小心别的人类哦。”

海怪摇头，画出好几个没有嘴的人类。

“你听不懂他们的话吗？”白厄突然察觉了他的意思：“你只能听懂我的声音吗？”

海怪点头，他的画中只有白厄这一个完整的人。

“…好像宿命一样。”白厄笑了，跳下船去抓住海怪的手。这只手掌间有不同于人的薄肉，是冰的，与他不尽相同，但不妨碍白厄将他握住。

衰老总在不经意间，大概人的身体，过了一个阶段就会开始坏掉。白厄逐渐不像过去那样强壮，划桨的手臂开始萎缩，得很使劲才能抵抗洋流，去找他远在深海的海怪。

“要不我隐居到某座岛上吧？”他突发奇想：“这样就可以直接找你了。”

海怪依然往他脸上泼水，他不认可这种行为，在纸上画出白厄，接着又在他身边画出许多小人，大概是要他别放弃自己的族群。

“那不一样的。”白厄撑着脸，笑眯眯望向他：“我的好友们都成家立业了，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只有你还愿意搭理我这个怪老头，每天浮上水面来找我碰面。”

“要是你也不见的话。”他摸摸下巴：“那我也可以给自己选块好墓园了。”

风平浪静的海上，时间过得很慢。白厄没什么好后悔的，他反而庆幸自己在年轻时就找到答案，不曾虚度往后的每一天，想见他，就到海上来。

海怪趴在船沿，从胳膊的缝隙里眨眼看他。风将干燥的金发吹起，露出白厄送他的耳坠，钴蓝色，一颗美丽的宝石。

想了想，海怪重新拿出纸画，画了一个人，又画一条鱼，一起躺在波浪上，躺着看星星。

“这个好。”白厄把它卷好，塞入防水袋：“我就喜欢这个。”

日子就继续这样过了，那时在礁岩上一手抓住的高大小伙像漏气的球，日渐干瘪下去。但他的眼睛，他笑容，这些还是不变的，海怪不再拉着他剥壳，更多时候是他在照顾人类，在白厄靠着他打盹的时候将食物都处理好，安静地等着他醒来。

“我睡了多久啦？”白厄坐起身，拉着身上的斗篷，他如今倒是不再坚持回去，买下一艘更大的船，将必备的家当都带上，直接住在海里。

海怪看了看天，太阳正往下掉，只剩一个金色的边角还悬在海平面上。

白厄就是这时突然说：“我的时间可能不太多了。”

他把手伸出来，海怪就翻上船舱，靠胳膊移动，躺到白厄身边去。天色一点点变暗，身边的人类也逐渐放缓呼吸，海怪看着如帷幔降下的黑夜，突然理解了水母那名字的由来。

“我这一生，其实已经很幸运啦。”白厄将脑袋靠在他身上，如同呓语，如同感慨：“就是有一点遗憾，我一直想去你的家看看…和你一块在海里游，一起睡在哪个海床上，每天形影不离，一睁眼就能看见。”

“因为我只是人类，所以你很辛苦吧？”他流下眼泪。

海怪摇摇头，音调宛如潮汐，一点点从岸礁往下退。

如果他不是海怪，那白厄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可以实现他曾说过的事，拥有一家餐厅。每天过着无忧无虑，偶尔插科打诨的生活，而不是这样躺在一只海妖怀中，孤寂地迎接死亡，他甚至不能说出人类的语言。

“我并不难过，因为有你在嘛。”白厄又笑了：“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生活，就算这样飘在海上又怎么了，不是很好玩吗？”

海怪掐了掐他的脸，看见天边划过流星。在纯黑色的天空里，只有月亮和它分外显眼，随后更多的星星出现，它们耀眼地映照在穹顶。

真好看啊，他拍拍人类的肩膀，只是没有回应。白厄笑着闭上眼，已去往一个寂静而永恒的梦中。海中只剩下海怪的声音。

他沉默着，想起他们初遇时那场暴雨。而在那永不会停歇的雨声中，海怪抱紧人类，缓慢的，与他一同沉入了大海深处。

—————————
愚人节快乐！！
家产就这样又恩爱了一世[写作业]
#厄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