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爪子的黑猫不吃鱼
26-04-01 12:22



路舒言生日将近,这天晚上三个人聚在路家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路舒言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忽然眼睛一亮,举着屏幕凑到路云致面前:“哥,你看这个!格拉芙的新款,好看吧?”

路云致瞥了一眼,是一款镶满碎钻的蝴蝶结锁骨链,精致是精致,但价格也足够精致——后面跟着一串让人眼花缭乱的零。他收回目光,神色淡淡:“嗯,好看。”

“那我生日礼物就要这个!”路舒言立刻顺杆爬,眼睛亮晶晶的。

路云致挑起眉,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轻轻摇了摇,慢条斯理地道:“虽然是你生日,但是——”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不行。”

“为什么啊!”路舒言立刻垮了脸,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哥~我真的很喜欢嘛~你忍心拒绝你唯一的亲妹妹吗?”

路云致被她摇得身子晃了晃,却依旧不为所动,垂眼看她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胳膊上,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的笑意:“你珠宝多的都可以开店了,上个月那个梵克雅宝的限量款,戴出门超过三次了吗?挣了钱自己买去。”

“那是收藏!收藏你懂不懂?再说就你发给我那点工资,我得活到下个世纪才能买得起啊!”

路舒言振振有词,抱着他胳膊的力道更紧了几分,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哥~哥哥~你就答应我嘛~”

路云致瞪她,眼风里带着兄长惯有的威严,却没什么杀伤力。其实也不是非得拒绝她,只是他心里另有一番打算——二十四岁的生日,他想送她更有意义的礼物,比如一次旅行,比如一套她心仪已久的画具,或者亲手设计制作一本记录他们兄妹这些年点点滴滴的相册。而不是单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珠宝。

“你看他那个铁石心肠的样子!”路舒言见攻势无效,立刻调转枪口,冲着端着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的司景年告状,“景年哥你说说他!”

司景年把切好的橙子和草莓放在茶几上,看了眼被妹妹缠得一脸无奈的某人,眼底浮起笑意。他一边坐下,一边慢悠悠地开口:“言言都这么求你了你还不答应?”

说着,他冲路舒言一扬眉,语气十足的纵容:“别磨他了,哥给你买。”

路舒言眼睛瞬间瞪大,惊喜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真哒?!”

她可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这两位哥哥如今好不容易和好如初,景年哥正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讨好她哥的时候,对她这个唯一的妹妹,那更是上赶着表现。这个时候不敲一笔,更待何时?

“谢谢景年哥!”她立刻松开路云致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嘴甜得像抹了蜜,“景年哥最好了!我哥就是个铁公鸡!”

“啧——”路云致眉头一拧,转而瞪向司景年,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捣什么乱?

司景年接收到他的眼风,非但没收敛,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顺手递了瓣橙子到他嘴边:“女孩子嘛,就得宠着。你小时候不也宠她?现在换我替你宠,不是正好?”

路云致被他的歪理噎住,偏偏那橙子已经送到了唇边,他下意识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绽开,想反驳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他咽下橙子,看着司景年那张带着餍足笑意的脸,又看看对面已经拿着手机兴奋地开始挑选款式的妹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你就惯着她吧。”

语气里带着责备,但嘴角那一点点压不下去的弧度,早已出卖了他。

路舒言一边划着屏幕,一边偷瞄这两位哥哥的互动,心里偷偷乐开了花。这哪里是拒绝啊,分明是她哥舍不得让景年哥破费——虽然最后还是要破费,但这个过程,怎么看怎么让人心情愉悦。

她忽然觉得,这件格拉芙的项链,价值好像比标价签上写的,要贵重得多了。

路舒言生日这天,路云致特意在妹妹房间门口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底下压了一个红包。路舒言起床看到的时候,拍了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配了一串感叹号和一颗爱心。路云致在群里回了一句“少熬夜,少喝酒,礼物等我晚上回家给你”,被她回了一个鬼脸。

晚上她有朋友聚会,路云致知道的。几个从高中玩到现在的闺蜜,订了一家新开的餐厅,提前一周就在朋友圈里倒计时了。路云致还特意叮嘱她:“玩可以,别太晚,打车回来,别自己开车。”

路舒言当时应得爽快:“知道啦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路云致信了。或者说,他愿意信。

晚上十点的时候,他还在公司加班。新项目的方案需要修改,他靠在办公椅里,对着电脑屏幕揉了揉眉心,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路舒言的消息,朋友圈里倒是刷到了她发的动态——一张几个女孩碰杯的照片,配文是“又长大一岁”。照片里的路舒言笑得很开心,脸颊红扑扑的,面前摆着好几个空了的酒杯。

路云致皱了皱眉,想发消息提醒她少喝点,又觉得扫兴。二十多岁的姑娘,过生日高兴,多喝两杯也正常。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方案。

十一点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他想了想,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差不多该回了,到家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十一点二十,他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电梯里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消息还是未读状态。他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吵得厉害,音乐声、笑声、碰杯声混成一团。路舒言的声音带着醉意,含含糊糊的:“哥~我一会儿就回~”

“你现在在哪?”

“在……在唱歌……哎呀你别管了,我马上就回!”

电话挂了。路云致站在电梯里,眉头越皱越紧。他想再拨过去,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路舒言不是小孩子了,她有分寸的。

他这样说服自己,开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快十二点了。司景年还在客厅等他,见他进门,从沙发上站起来:“回来了?言言呢?”

“还在和朋友玩。”路云致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说是马上就回。”

“那等等吧。”司景年给他倒了杯水,“你先别急,生日嘛,玩晚点正常。”

路云致“嗯”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二点,十二点半,一点。

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路云致开始坐不住了。他又拨了一个电话,这次响了很久才接,但接电话的不是路舒言,而是她一个朋友,声音慌慌张张的:“叔叔……不是,哥,言言她……她刚才开车走了,我们没拦住……”

路云致“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什么?她喝酒了怎么开车?”

“她……她说就喝了一点,没事的……我们真的拦了……”

路云致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挂了电话,立刻拨路舒言的号码,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他的手开始发抖。

“景年——”他的声音变了调,“言言喝酒开车走了,电话打不通。”

司景年脸色也变了,但他比路云致冷静一些,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急,我先——”

话没说完,路云致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您好,请问是路舒言的家属吗?这里是XX交警大队,路舒言女士因涉嫌酒后驾驶,在XX路发生交通事故,撞上了路边的行道树,目前人没有大碍,但需要家属前来处理。”

“人没有大碍”这五个字钻进耳朵里,路云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又被人稳稳地接住了。他腿一软,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茶几角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但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我马上到。”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挂了电话,他转身就往门口冲,手忙脚乱地换鞋,鞋带都系错了。司景年跟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来开车。”

“不用,我自己——”

“你这个样子开不了车。”司景年的声音不容置疑,手牢牢地攥着他的手臂,力道大到像是怕他跑了,“钥匙给我。”

路云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两个人出了门。司景年快步走在前面,路云致跟在后面,步子又急又乱。上了车,司景年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路云致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他的手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嘴唇抿成一条线。

司景年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他没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车内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路云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出门前还跟她说,别自己开车。”

司景年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答应得好好的。”路云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明明知道她喝了酒,我应该去接她的……”

“云致。”司景年打断他,声音沉稳,“现在别想这些,先去看人。”

路云致闭上了嘴,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车内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路云致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他紧紧攥着安全带的指节,白得像骨。

司景年把油门又踩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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