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文言文《小石潭》｜吴勇新解（重新增订）（二）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
潭中的鱼大约有一百多条，都像无所依持地游动，阳光向下（照射）穿透（潭水），把鱼的影子投映到（水潭的）石（底）上面。
可，达到最大限度。许，约。“空”即“无所依”，空，虚空无物的意思。“无所依”对“空”进一步具体说明。明代凌濛初《初刻拍案惊奇》:“此间是个古冢，内中空无一物，后有一孔，郎君可避在里头”，宋代朱敦儒《临江仙》词：“信取虚空无一物，个中著甚商量。风头紧后白云忙。风元无去住，云自没行藏”。庄子《逍遥游》：“夫列子御风而行……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字面是说列子虽免于步行，然仍依赖于风而飞行。“有待”的对面即“无待”，“待”又有“累执”义，“无待”即“无所累执”。而于《老》、《庄》中，“无”可指“道”，“待”则有“对待”、“处世”、“应接”义，《老》、《庄》之所谓“无待”者，即“本大道而处世应物”也，意谓：依照自然规律，按照自己的本性，接应外物顺其自然，则身心自安。柳文“空游无所依”正《老》、《庄》之“无待”意也。而字面则言，潭中鱼之游、嬉既不需要借助水，又不受水之羁绊，身心自由。下文所表现者正是。

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鱼先是）呆呆地不动，突然间又悠闲地游了起来，来来去去，和乐快活，似乎在表现它们的悠闲自适，请我们欣赏、艳羡它们。远，“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远，本义是精神超脱，陶渊明《饮酒•其五》：“心远地自偏”，超脱现实功利谓之远。此处用来形容潭中鱼，引申为悠闲。逝，《广雅》：“行也”，就鱼而言，则游动之谓。翕，和顺，《诗•常棣》：“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忽，轻也，快也。与，欣赏，陶弘景《答谢中书书》：“自康乐以来，未复有与其奇者”，这里使动用法，意为使游者与。相，不定指代词，指潭中鱼。乐，兼二义，一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的“乐”，悠闲自在的意思，《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从容，悠闲自得；“乐”与“从容”同义。二是使……乐，让游者心生羡慕之情。表现鱼之闲暇自适，游者临渊羡鱼之情，正如文章开头“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对水的企羡、向往，这里向往的是鱼的从容悠闲。所谓“临渊羡鱼”，所羡者，鱼之乐也。鱼之乐，鱼的平静、自在、自由也，而不是要捉鱼来吃。乐，平静也，无所求，无所虑，无所惧，安于现状是也。安贫乐道，乐者，平静也。道者，自然也。顺其自然地生活之谓，不害怕，不担心，不过分追求……“似与游者相乐”句，可以拉伸成“似使游者与、乐相”来理解。似，好像是。游者，来小石潭游览的作者及同行者。与，欣赏。乐，向往，企慕。相，不定指代词，这里指代潭中游鱼，可译为它们。这句翻译成现代汉语，即，好像是使我们欣赏、让我们向往、企慕它们似的。联系文章的写作背景，此时作者的心境犹如一些唐、宋古诗中描写的水边的白鹭，身闲而心苦，如白居易《池上寓兴》：“水浅鱼稀白鹭饥，劳心瞪目待鱼时；外容闲暇心中苦，似是而非谁得知”；黄庭坚《池口风雨留三日》：“山远水长双属玉，身闲心苦一舂锄”；舂锄，白鹭也；《尔雅》：“鹭、舂锄”；又如苏轼《记承天寺夜游》之所谓闲人者。人闲而心苦，此又一心境也。后文叙述其坐潭上之感受，进一步渲染这种心境，又因无人明了，更觉孤独凄苦。

补记：2025年及往版课文注解“若空游无所依”为“好像在空中游动，没有什么依傍的”，2026年春版课文将此注改为“好像在空中游动，没有什么依凭似的”。把“空游”的“空”作现代汉语“空中”解，背离了文意，是错误的。本博于2024年5月15日发表博文《初中文言文〈小石潭〉｜吴勇新解（二）》，将“皆若空游无所依”的解作“都像无所依持地游动”，“持”通“恃”，与“依”同义，都是凭藉的意思，《韩非子•奸劫弑臣》：“乘舟之安，持楫之利，则可以水绝江河之难。”《淮南子•主术训》：“大臣专权，下吏持势，朋党周比，以弄其上。”2026年初中课文将旧版注解中的“依傍”改成而今的“依凭”，显然亦注意到了“依傍”不能准确表达原文的意思，“依傍”又有写作“倚傍”的，有成语叫“倚门傍户”，又有词语“傍大款”。《辞海》“依”条：❶“倚傍；靠着……❷倚仗；仰赖”。“依凭”意思是依靠、凭借，强调借助某种事物、条件、力量等作为支撑或依托，以达成某种目的或实现某种行为。“依凭”其实就是借助的意思。显然又使用了本著作权人的知识观点。将本著作权人于2024年5月14日发表博文《初中文言文〈小石潭〉｜吴勇新解（二）》中“依持”洗稿为“依凭”。也没有注明出处。
另。2025年及往版课文注解“可百许头”为“约有一百来条。可，大约。许，表示约数。”2026年春版课文将此注改为“大约一百来条。可，大约。许，表示约数”。本博于2024年5月15日发表博文《初中文言文〈小石潭〉｜吴勇新解（二）》翻译“潭中鱼可百许头”为“潭中的鱼大约有一百多条”，注解“可”为“达到最大限度”，注解“许”为“约”。2026年课文注解又使用了本著作权人知识观点而不注明出处。
此外，2026年春，课文注解“佁然”为“静止不动的样子”、注解“俶尔远逝”为“忽然间向远处游去，俶尔，忽然”，注解“往来翕忽”为：“轻快迅疾的样子”，都不正确。比如“佁然不动”的“然”字，在这里表承接关系，“佁”描写“不动”的具体情境，“不动”表达“佁”这种事实。课文注解“然”为“……的样子”，望文生义，不解文法，又错矣！
————————————
本文版权及知识产权归著作权人吴勇所有。未经著作权人书面授权，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方式加以使用，包括转载、摘编、改编、复制、印发或建立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