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分争议：Pitchfork评《BULLY》，
是偏见还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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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开道歉之后，Ye 重返乐坛，却成了一个被掏空的、昔日自己的影子。
围绕着表演者 Ye 和本人 Kanye West 的扭曲磁场，让人很容易将他的最新专辑视为这位艺术家（那个不卖卐字标志周边的他）的辉煌回归。在《Bully》中，他摒弃了对希特勒项链和不可信的犹太人的提及，甚至删去了关于他前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音效片段，以及对他现任妻子的令人不安的歌谣。由于底线很低，当一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 Ye 尽力模仿自己过去的音乐时，这实际上是一种解脱：他有一点弱者气质，一点义愤填膺，一点沉思，在 Auto-Tune 中漂流，伴随着一系列顶级的采样进行说唱。但是，即使对 Ye 网开一面，强行让大脑穿过那道随时可能毁掉你听歌兴致的、由背景信息构成的铁丝网，你最终得到的也只是一剂廉价的复古-Kanye 毒品——一场经典奇观的翻版。
《Bully》感觉就像是专门为了取悦那些对他有害行为感到厌倦的死忠粉而量身定制的。这里加一点 808s 风格的 Auto-Tune 颤音，那里加一点《Yeezus》那种刺耳的金属节拍；再加上《Graduation》的致敬、对芝加哥的提及、以及被切碎的灵魂乐采样。他甚至短暂地摆脱了自己的狭隘视角，在《Punch Drunk》中提到了“为生计而战的母亲们”，这是整张专辑中最令人晕眩的曲目之一，建立在福音组合 The Clark Sisters 令人战栗的采样之上。《Beauty and the Beast》轻盈而优美，围绕着一个因“换上新轮胎”而充满活力的家伙的希望形象。《All the Love》拥有另一个时代广播热门金曲那种幸福的律动，伴随着 80 年代的合成器和传奇人物 Roger Troutman 的表弟 André Troutman 用 talkbox 唱出的甜蜜肯定。但随后你会想起它的原标题是《Gas Chambers》（毒气室），而 Ye 添加的新歌词——“我们不必紧抓/我们留下的痛苦”——开始显得陈词滥调且绝望。
这张专辑的大部分内容被困在崩溃之后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之前的某种中间地带。Ye 是一个知道自己搞砸了但又不想承担责任的自恋者，因此他软化了自己的态度，变成了一个稍微没那么膨胀的自我，把责任推给“体制”，并用对重生的呼唤来掩盖羞耻。这张专辑有一个较短的 10 首歌版本，名为《BULLYV1》，于 2025 年 3 月发布，因此很难确切地指出他那些模糊的承认和宣言到底关于什么，以及哪些是在今年一月他在《华尔街日报》上对犹太人进行的时机巧妙的整版道歉之后写的。这些是关于救赎的说唱，但对救赎可能是什么样子只有最模糊的概念，是一种既想狠狠踩碎黑粉又想再次被广泛喜爱的摇摆不定的渴望。我们得到的只有近乎完整的句子，比如他在《Father》中宣称的“我像肾上腺素笔（Epi-Pen）一样复活了”。他说他把自负“踢出了门”，但也说：“所有人都发誓我的自负需要被收回/我不会放手。”你可以用这种模糊的耸肩来总结这种疲惫的废话：“我改变了心意，起初感觉不一样/很多痛苦，很多伤害，但仍然，本来可能会更糟。”希望这意味着 Ye 的心态更好了，但为什么任何人都应该在乎呢，更不用说因为他如此软弱的内省和无力、缺乏个性的音乐而给他点赞了。
感觉如此空洞的部分原因在于其粗糙的架构——大多数歌曲都在两分钟或更短，且没有任何意外转折。《Damn》就像死了（DOA）一样，像一首被诅咒的圣歌一样循环了三次同样的歌词。任何 Ye 的粉丝在播放之前都能预测他在《I Can't Wait》里会说什么：对行业高管的抨击和阴谋论的嘟囔。《Circles》烂得出奇，甚至几乎可以被看作是他对自己行为模式的一种巧妙的元声明。在 Don Toliver 那种公用电话亭音质的客串和 Cortex 乐队过度使用的采样《Huit Octobre 1971》的 AI 翻版之间，Ye 无力地喵喵叫着“Circles, circles”。Ye 的核心天赋一直是挖掘宏大、辛酸的采样并让它们感觉像是他的私人合唱团的能力，将它们像大地魔法一样弯曲环绕在他的存在周围，直到他看起来似乎控制了整个宇宙。他这里有采样，但没有那种人声的锋芒，而是把放慢速度的 The Supremes 和虔诚的独白当作情感捷径，而不是作为情感宣泄的发射台。
在 Ye 的专辑中，一些兴奋点通常来自于古怪的、出人意料的歌词（这里的最佳例子是“Yeezy 安全气囊当我撞毁时”和“我带了一位白人女王走上圣坛/没有马丁·路德就不可能发生”），但《Bully》真正让你措手不及的时候，是 Ye 没有仅仅在重复他那些现成的炫耀和忏悔选项的时候。在同名主打歌中，当他平静地描述他的系统失控时，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温柔的痛楚。“我想揍人/像个恶霸一样，”他说道，当得出一个有意义的结论时，他的声音都卷了起来。这张专辑的标题很好地描述了他试图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世界的方式，同时也暗示了其下隐藏的不安全感。那个迷失在如今被称为 Ye 的混乱巨魔人格中的小男孩，在《Mama's Favorite》中探出了头，这首歌包含了一段他和他母亲在 2022 年纪录片《jeen-yuhs》中的对话片段。虽然这在某种程度上感觉像是激起同情和为他的错误洗白（“你觉得我表现得太傲慢了吗？”他问妈妈；“不，[你]表现得恰到好处，因为这就是你的内在，因为如果你不能做你自己，你就无法成为明星，”Donda West 安慰道），但它提醒了你，他是一个渴望得到安慰的人类。
也许 Ye 平淡的语调是中年（他 48 岁了）的现实，或者是他疏远行为的代价。这也可能是匆忙混音和疯狂的最后时刻重录的结果，毕竟他一向如此。而且自从专辑发布以来，成群的粉丝变成了 armchair（键盘）调查员，试图评估哪些歌曲可能包含 AI。当在唱片中听到 Ye 的真实声音被视为他音乐的巨大胜利时，我们真的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
至少，《Highs and Lows》似乎使用了法国歌手 Pomme 的《soleil soleil》的空洞翻版，她因为 Ye 的“政治立场”而拒绝授权。《Preacher Man》的第一段，他在那里戏弄“带来光明带你回家的人”的到来，具有 AI 语音那种过度完美的拟像光辉。但随后它过渡到了一种原始的、看似人类的声音，如果这是有意为之，那将是一种有趣的效果。特别是因为它引出了 Bully 上一些最传统的、自信满满的 Ye 式歌词：“把他们点亮，把我传送上去/唯一的 GOAT，天才的那个。”也许在这张专辑里还藏着另一张更有趣的专辑，他在其中抓住了像这样的歌词所暗示的前提：“独自一人感觉不自在/感觉就像我自己的克隆体。”内在的空虚一直是 Ye 的执念。他是那个在《808s & Heartbreak》上彻底改变 Auto-Tune 用法的人，所以如果有人能找到一种方法从 AI 克隆体中激发出真实感，那就是他了。
但除了 Ye 自己的公众形象修复之外，《Bully》没有寻求任何新东西。他的上一张磁带，泄露的未发行专辑《CUCK》，据称是由 Dave Blunts 根据他与 Ye 的对话代笔的，其中充斥着对希特勒的赞扬和要求释放 Diddy 的呼声。但它至少在某些时候是一次令人震惊的、脆弱的混乱，不像任何一位大明星在历史上发布的任何东西，并且出人意料地使用了地下摇滚和经典酸性浩室音乐的朗朗上口的采样。即使在他自称沉迷笑气和色情片的最黑暗时刻，当他被禁止探视他的孩子时，他仍然知道如何制作一首歌曲。《Bully》真正的意外转折在于 Ye 自身的缺失，即使在他用人类声音重新录制之后也是如此。他出现在每一首歌里，但也仿佛不在任何一首歌里，他在为救赎辩护，但听起来连他自己都不太信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