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
顾青裴今天有些不对劲。
从早上开完会回来,太阳穴就隐隐地跳,像有根细线在里面一扯一扯的。不算疼得厉害,就是闷闷的,让他整个人都懒怠了几分。原炀在书房门口探了两次头,第三次终于忍不住走进来,把掌心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没发烧,”原炀皱了皱眉,“是不是昨晚又看文件看到太晚?”
顾青裴没说话,只是往后靠进椅背里,微微闭了眼。原炀便不吭声了,绕到他身后,指腹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几圈。顾青裴的眉头渐渐松开来,鼻息也匀了些。
午饭是原炀叫的外卖——顾青裴嫌他上次把排骨烧焦了,暂时收回了他的厨房使用权。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顾青裴把筷子放下,忽然说了一句:“我去躺一会儿。”
原炀正收拾餐盒的手顿了顿。顾青裴这个人,工作起来跟不要命似的,能主动说要去休息,那大概是真不太舒服了。
“去床上睡,”原炀说,“沙发上窝着脖子更难受。”
顾青裴没应,但脚步确实是往卧室方向去的。
原炀把东西归置好,又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想了想晚上做什么菜,这才擦干手,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卧室门。
顾青裴已经躺下了,侧卧着,一只手枕在脸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被子边上。原炀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陷了一块。
原炀没忍住,伸手把他额前落下的一缕碎发拨到后面去。指腹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又沿着后颈轻轻捋了捋。顾青裴没睁眼,但身体往原炀的方向靠了靠,像是在无意识地寻找热源。
原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慢慢俯下身,凑近了低声说:“睡吧,我在这儿。”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他的手在顾青裴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节奏很慢,很稳,像潮水退潮时最后那几波浪,一重一轻,一重一轻。
顾青裴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了。
原炀又拍了一会儿,觉得他差不多睡着了,便停了手。他最后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站起身,把被角往上拽了拽,掖了掖。
他转身,刚要迈步——
手指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原炀低头,看见顾青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手指松松地攥着他的袖口。力道很轻,轻轻一扯就能挣开,但原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顾青裴没有睁眼,眼皮沉沉的,像是陷在睡意里还没拔出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鼻音,完全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软得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去哪儿?”
原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床边又坐下来,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顾青裴的手背,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又低又柔,像哄小孩似的:“你先睡,我去趟超市,买点菜。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顾青裴“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但他攥着原炀袖口的手指不但没松开,反而又紧了一点。
“不要去。”
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黏,像蜜糖在舌尖上化不开。顾青裴的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眉头微微蹙起来,又补了一句:“你陪我。”
原炀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要命了。
“我就去一会儿,”原炀耐着性子哄,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包住他的手指,暖烘烘的,“回来给你炖汤,你昨天不是说想喝鲫鱼汤吗?我去买条新鲜的,再买点豆腐。你睡一觉醒来就能喝上,好不好?”
顾青裴不说话了,但手还是没松开。
他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努力想睁开眼,又实在睁不开。最后只是把原炀的手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拽到胸口的位置,就那么抱着他的手,像是抱着一个不肯松手的玩具。
原炀叹了口气。
这口气里没有一丁点无奈,全是心甘情愿的纵容。
他低头看了看顾青裴的脸,又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外面的世界再喧闹,此刻好像都跟这间卧室没有关系。
算了。
超市什么时候都能去,鱼什么时候都能买。
可顾青裴拉着他的手撒娇,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原炀脱掉拖鞋,轻轻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了上去。床不大,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怕动作太大把人吵醒。顾青裴感觉到身旁的热源,本能地往他那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
原炀伸出一只手臂,让他枕着,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顾青裴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有点痒,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清香。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顾青裴的额头上。
很轻,很慢,像一片羽毛飘下来落在水面上。
“睡吧,”原炀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贴着顾青裴的耳畔,“我哪儿都不去了。”
顾青裴在他怀里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彻底松下来,整个人像融化的黄油一样软软地靠着他。他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原炀的袖口,改而搭在他的腰侧,掌心贴着那里温热的皮肤,安心得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原炀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呼吸扫过他的发丝。他的手在顾青裴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窗外的光线慢慢地移动,从床尾爬到枕头上,又悄悄爬过他们交叠的手。
整个房间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像潮汐,像心跳,像这世界上最温柔的合奏。
原炀闭上眼睛。
鲫鱼汤可以明天再炖。
现在,他哪儿都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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