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竹女
26-04-01 22:58

花了两天时间断断续续看完了电影《消失的爱人》,感觉大卫·芬奇真的很适合拍这个故事,他拍婚姻,不是拍“爱过以后如何破裂”这么简单,他在拍一种更现代的东西:两个人在关系里都越来越像自己设计出来的版本。尤其是前半段,整个影像质感有一种极强的秩序感,构图、色调、节奏都很克制,像一间装修完美但空气不流通的房子。似乎没有一件事出错,但是这段关系已经从内部开始腐烂了。在这个过程中,电影非常精准地利用了观众的道德惯性。你会根据已有的社会叙事模板迅速判断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然后它突然把这层地板抽掉,让你意识到,你之前的判断并不是因为你看见了真相,而是因为你太熟悉那套“可被消费的真相”。

艾米那段著名的“Cool Girl”独白那么有穿透力,不只是因为它是女性主义意义上的控诉,更因为它说中了亲密关系里一个非常普遍的机制:人会为了被爱而表演,人也会因为长期表演而怨恨。艾米是极端化的、病态化的、危险的,但她并不是空穴来风。她可怕的地方恰恰在于,她说出的某些东西并不全是假话。

尼克的问题也不是单纯的“出轨男”这么扁平。他软弱、自恋、逃避、自我感觉良好,又缺乏真正承担关系的能力。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恶棍,却是一种极其典型的、在关系里会让人逐渐失望的伴侣。

所以电影最妙的地方是,它没有把婚姻写成“一个疯女人迫害一个无辜男人”,也没有写成“一个坏男人逼疯一个完美女人”。它写的是,两个人都不无辜,而且他们彼此非常相配。

《消失的爱人》另一个让我很喜欢的地方,是它对媒体生态的嘲讽特别准确,而且放到今天看依然不过时。电影里,舆论如何塑造“完美受害者”,如何迅速拼装故事模板,如何消费夫妻关系、消费女性受害叙事、消费公众愤怒,拍得非常直接。镜头里的电视节目、访谈、警方发布会,都不是背景板,而是整部电影的一部分 表达机制。这一层使电影的格局一下子变大了。因为你会发现,尼克和艾米不只是彼此的观众,他们也同时在向社会表演。婚姻不再只是私人领域,它被放到一个全民围观的剧场里。谁能讲出更像真的故事,谁就能占领道德高地。

顺便说一句,特伦特·雷兹诺和阿提克斯·罗斯的配乐也很妙。它不像传统惊悚片那样拼命提醒你“危险要来了”,而是制造一种更诡异的舒适感,像高级水疗馆里的背景音,听着松弛,实际让人越来越不安。这个设计特别符合电影主题,因为《消失的爱人》最可怕的,本来就不是血腥,而是包装精美的暴力。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