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极明月浑子五月鹰 26-04-02 00:36

3.27
七年前离开爱尔兰的时候,我抱着再也不会回来的诀别之心。不能为命运做主的悲伤,化作了记忆的动力——再好好看看她。其中便有河流,形态各异的河流,细而使我惊其水流之未绝的,两岸丘壑耸峙而不见河身的,穿石过峡落差虽不大也有滔滔水声的,也有被城市景观与桥梁驯化了的。然而,我觉得再没有一条河美过香农河了。Riverdance(大河之舞)所指涉的river,场场不同、无时或定,但以汉译名而论,唯有Shannon配称“大河”。波茵河也有两岸植草丛生、河床宽阔的河段,可是香农河的中下游才是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水面连天连地连灯芯草丛铺展开,天鹅曲颈游弋,河镜点点发光。万物的界限在此不分明了,久视之下岂能不叹:啊,这里应有síd的入口;这里没有十个八个的传说,哪儿说得过去?
我的图片照得一般,还是不如看着我的文字想象吧。
3.27
坐火车看到爱尔兰的大地和河流,心里都会涌起柔软的温情和喜爱,这个感觉是英国或其他地方不曾给过,想必也给不了的。每出一次门,就会对离开爱尔兰变得不是那么确定。对任何栖居地,都是又爱又厌,大到一个国家,小到我这副躯体。
3.28
对我导夸口下次见面前一定cover to cover读完acallam,这笔欠了三年的债是时候真正还上了。其实看法开始有点改变——看到cailte向patrick下跪,奉上边缘美如火焰的阿拉伯精金,说,这是我王Finn赠我的所有礼物中剩下的最后一点,求你收下,也替他的死灵洗礼,救救他的魂魄,泪腺差点爆发。acallam,你知道你不特地煽情的时候就是最煽情的吗?
圣帕特里克每天准时催问:我的晚饭准备好了吗?没备好就发脾气。小老头怪逗的。
3.29
我觉得筷子最妙趣横生的地方在于它对食物没有侵入性——它保留食物的本相。用筷子扎东西吃不如用叉子。但它又很难用,毫无疑问是古往今来最难使用的食具。到现在不知道怎么“正确”用筷子,没有人教过,看周围人也是一人一个用法,大概也都是硬着头皮摸索的。
3.30
月初房东老头好阵子没出现,前两周终于冒头了,瞧着精气神不太好,头发少了很多,老得明显。他上周干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刷完杯子忘记清空水槽,大半夜十一点多下来吸地板,以前都没有过。心儿这职业病犯了,总担心他dementia,思之再三,让我迂回问问。刚好外面修路堵住了我浴室的水管,早起叫老头来修,试探了一下。原来是上月他也有亲人去世,以下内容是他的隐私,略去。聊了一堆死亡话题,他问我有没有参加过火化现场,我说从来没有,没机会跟任何一个对我重要的人告别。他笑道其实现场还挺有趣,有个幕布拉起来又放下,他朋友去参加朋友的朋友火葬场,围观了一个可把骨灰往大海里撒的现场仪式,从前用小船撒,现在改用无人机撒了,我说这挺pioneering的……我前两年有了donate的想法,还不是十分确定,到时看定居在哪里也许会捐给附近大学。他说那个其实现在你的大学也有耶,但你考虑这个还早了点吧,到我的年龄你再考虑吧。话赶话说到这儿,我就问了那个大家一直讳莫如深的话题——你今年到底多大。唉,原来他和我导差不多年龄,意料之中,情理之内。丧虽有礼,而哀为本焉,对于死者,我只有情可以相随,至于轮到我自己,青蝇为吊客,可也。
3.31
收到了鸭鸭两月前从非洲寄来的小瞪羚,开心。还真是在一年365天中的任意随机一天收到生日祝福。
3.31
上周考完学期测验,本周还有最后一节课。
师:咱们留作业了么?学弟妹们答:留了。
我:哎呀,我什么都没写,sight reading吧。
学弟:呵呵呵,你还记得去年考完试之后E问大家有没有留作业,我们茫然摇头只有你跳出来说有作业的事情吗?
我笑得脑袋埋在桌子上。记得是真不记得了,但这是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3.31
姗姗给我写的女书书签:正直,勇敢,有阅读量。
哈哈,喜欢。列队恭迎姗姐归来。
4.1
本学年最后一场组会散会,抬屁股要走,A和另一个从本校本科升上来的研究生妹妹突然抓住我:will you be here years after years
我:咋,舍不得我
她们:will you at least be here next year
我:那是肯定的
她:所以会待到什么时候呢,后年?
我:待到funding结束的时候……
4.1
玉兰桃李已是一地零落残红了,柳树上长出毛毛虫般的嫩芽。羽绒服从未脱下,夜间受着寒冷的威胁。根本还没来得及享受春天,夏天就来了。
可是夏天什么时候来呢?我抓心挠肝地想念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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