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说：你要学新闻，我就得把你打晕。

很多人听了，感激涕零。我理解。他填平了信息差，告诉了无数普通家庭一些真实的东西。这个贡献我不否认。他值得感谢。但感谢和推崇，是两件事。

我就想问一句：穷人的孩子就不该有梦想吗？

一个18岁的孩子，假如真的喜欢新闻，喜欢文字，喜欢表达，对这个世界有自己想说的话——这有什么错？他或他的父母听了张雪峰的，去学了计算机，去学了土木。然后呢？他就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还是只是活着？

一个人的内在驱动力很珍贵，尤其是18岁时候的驱动力，它不是矫情。除了新闻，还有很多，比如唱歌，画画，书法，摄影，拍视频,,,这些往往是一个人这辈子能做出真正有价值的事情的根源。当我们系统性地告诉穷人家的孩子“你的热情不值钱，先活着再说”，我们确实在帮他，但我们同时也在悄悄筛掉一些本来可能长得更旺盛的东西。

张雪峰不该为这一切负责。很多社会现实也不是他造成的。但那些把他奉若神明、奔走相告的人，我想说：这不是一种智慧，是一种认命。

说到现实——现在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找不到体面工作的比比皆是。学了计算机的，学了土木的，不一样在投简历，一样在焦虑嘛。趋势、方向，这些务实的选择，往往并没有兑现它承诺的安全感。

是的，很多家庭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不是父母见识短，不是孩子不努力，是真的没有退路。一个月薪三千的父亲，没有资格谈什么自由选择，更没有资格谈梦想，他只能告诉孩子：先活下去。这不是这个父亲的失败，也不是这个孩子的失败。

但当无数个这样的家庭，被现实逼着做出同样的选择，累积起来，这个社会里，越来越多的人从十八岁开始就学会了适应，学会了不质疑，学会了在给定的结构里精明地求生。每个人都是受害者，但最终，这个社会丧失了一部分改变的能力。

这才是真正让人心寒的地方。不是张雪峰，不是那些感激他的父母，而是：一个社会把人逼到这个份上，然后我们还把适应这一切的方法论称为智慧。

所以，张雪峰的世界观只有一句话：现实是不可违抗的，你适应它就好。这个逻辑，作为一个工具，有它的功利之处。但我们如果把这个工具供上了神坛，你以为在爱孩子，其实是在替这个结构辩护。

在不合理的结构里精明地活着，如果把这当成一种值得推崇和赞美的智慧，一个社会就会越来越难产生任何想要改变的人——因为那些人在18岁的时候，就已经被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