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师范大学[超话]#
《西塘烟雨情》散文
原创/林林
到了西塘,天正下着雨。
这雨是江南的雨,细细的,密密的,斜斜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个古镇都笼罩在里面。雨丝落在河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又悄悄地消失了。河是窄窄的,两岸的白墙黑瓦倒映在水里,被雨点打散了,又聚拢来,恍恍惚惚的,像是一场梦。
我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映着天光,映着檐下灯笼的微红。两旁的店铺都开着门,卖芡实糕的,卖熏青豆的,卖蓝印花布的,却都安安静静的,不见伙计吆喝。只有评弹的声音从哪家茶馆里飘出来,软软糯糯的,和着雨声,像是从很远的年代传来的。
桥是多的。送子来凤桥,永宁桥,安境桥……一座座都弓着背,静静地卧在水上。我走上环秀桥,站在最高处看。雨中的西塘是朦胧的,乌黑的瓦屋顶连着屋顶,高低起伏,像是一阕词的平仄。有几户人家开了窗,窗台上摆着几盆花,雨珠在花瓣上滚动,晶莹莹的。远处有一只乌篷船摇过来,橹声欸乃,船娘穿着蓝布衫,唱着听不清词的吴歌,歌声被雨丝缠着,湿漉漉的,黏稠稠的。
下了桥,拐进一条窄弄。这弄堂真窄啊,两边高墙夹着,只容一人通过。墙上爬满了青苔,绿得发翠。雨水顺着墙流下来,滴滴答答的,像是在数着时光。我想起戴望舒的雨巷,想着是否也会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但巷子深处只有一户人家的木门虚掩着,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不知锁着多少旧事。
河边有个老人在钓鱼,戴着斗笠,披着蓑衣,一动不动地坐着。我看了许久,也不见有鱼上钩。问他,他笑笑说:“钓的不是鱼,是雨。”这话说得好,在这烟雨西塘,做什么事不是在钓一场雨呢?
走进一家临河的茶馆,要了一壶龙井。靠窗坐下,看窗外雨丝如帘。茶是清香的,水是雨水泡的么?对面是一座戏台,空空的,想必晚上才有演出。戏台下的河水悠悠地流着,流过唐宋,流过明清,流到今天,还是这样不急不慢的。时光在这里仿佛走得特别慢,慢得让人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知怎么,想起了柳永的词:“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若他来过西塘,或许会写“烟雨岸,橹声灯影”吧。还有韦庄的“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倒是应景的。只是这雨中的西塘,比词里写的还要静,还要软,还要让人想沉沉地睡去,做一个水乡的梦。
傍晚时分,雨小了些。灯笼都亮了,红彤彤的,倒映在水里,像是开了一河的石榴花。有情侣在放河灯,纸折的莲花灯带着心愿,晃晃悠悠地漂远了。酒吧里传出吉他的声音,和着雨声,倒也不觉得违和。西塘就是这样,古意里掺着现代,却恰到好处。
夜深了,我还在桥上站着。雨几乎停了,只有细细的雨丝偶尔飘到脸上,凉凉的。整个古镇都睡了,只有河水还醒着,只有雨还醒着。两岸的灯笼熄了,天上的云层薄了,透出淡淡的月光。月光下的西塘更静了,静得像一首没有写完的诗。
回到客栈,推开木窗,还能听见雨滴从瓦檐落下的声音。这雨下了千年,还要下千年吧。西塘的烟雨,是一种病,来过就会染上,再也治不好。而我,心甘情愿地病着,在这江南的温柔里,在这水乡的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