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前四集:虐待会产生忠诚
孙俪与吴慷仁主演的《危险关系》出了前四集,我觉得很好看,短短四集就已经可以把情感PUA的全链路拍得初见雏形。剧中孙俪饰演的大学老师颜聆,是我近年来在屏幕上看到的、极其少见的具有高心理主体性的女性形象。她勇敢、理性、不仅能清醒地剥离办案人员的推诿,更能看穿那些拙劣的语言圈套。然而,即便强悍如颜聆,在吴慷仁饰演的罗医生面前,依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种防线松动。可是你看了吴慷仁在本剧的表演,你会忍不住感慨不怪颜聆,他的长相、气质、人设以及谈吐,真的会让你很容易被精确狩猎。
我们先简单了解一下前四集的剧情,大学老师颜聆正在汇报自己论文,结果她的学生李长宁,因被取消毕业论文答辩资格,在学校点火示威,被送进急诊。颜聆赶去,在急诊室第一次遇见吴慷仁饰演的罗医生。李长宁的事还没理清,颜聆又遭遇重击,她最好的朋友蕾蕾死了,被定性为自我了断。颜聆不信,开始自己查。她发现蕾蕾的男友夏燚身份可疑,去找负责核查蕾蕾死因的男警察李志恒,才知道他没等给夏燚做笔录就草草结案。李志恒也发现案情可疑,顺着颜聆的线索查下去,发现夏燚是假名,海上救援员身份是伪造的,这些特征与刑侦队经手的电诈案受害者描述的施害者完全吻合,连台词都像统一背好的。颜聆顺着蕾蕾身上的特殊纹身,查到游戏公司老板刘平。
医院里李长宁的真相也慢慢浮出水面。她一直被男友枫哥情感操控,不惜违规卖卵换钱供养对方,取卵后医生明令禁止十五天内同房,男友却视若无睹,强行要求同房,等从她身上榨不出任何价值,就转头换了下一个目标。毕业论文只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颜聆自己的过去,剧里也在慢慢给。父亲早逝,母亲是极致自私的控制型人格,一个镜头说明了一切,颜聆跟母亲说话,母亲始终只出现在镜子里,是倒影,是虚像,但颜聆对着那个虚像,一次次让步。四集结束,每个人的裂缝都已经摊开了,全程看似中立善意的罗医生,早已布下针对颜聆的隐秘棋局。
《危险关系》主要是操纵者如何一步步让你质疑自己、依赖他,最终自愿交出控制权,而我们任何人都可能是受害者。我们先从剧里最容易识别的低阶操控套路说起,对应枫哥、夏燚、刘平这类施害者的行为。他们的目标直白明确,榨取女性的情感、身体与金钱价值。
《依恋:为什么我们爱得如此卑微》里说,人在亲密关系里的行为模式,大多由原生家庭的情感体验塑造。长期处于情感匮乏、被否定、被规训环境里的人,会对零星的善意产生极强的依赖。李长宁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她从山村拼尽全力考进大学,原生家庭里只有重男轻女的冷漠,父亲看她进了医院,没有关心,直接喊"女娃娃读书没得用,丢死人了",甚至还出手打前来沟通的颜聆,由此可以推论,父亲在家一定也对她动过手。她的成长过程里,从未获得过无条件的爱与接纳。作家金爱烂写过,沙漠里是淹死人最多的地方。长期处于情感干涸状态的人,会对眼前的情绪价值产生极强的抓取欲,哪怕这份价值背后藏着致命的陷阱。枫哥给的廉价温柔,让她误以为终于有个人爱她了,她小时候习惯性地付出才能获取爱,会让她甘愿取卵换钱供养对方,哪怕医生明令禁止术后同房,她也不敢拒绝对方的要求。
枫哥就像《情感勒索》这本书里介绍的那样,用短暂的温柔作为奖励,用冷漠、指责作为惩罚,让受害者不断调整自己的行为,迎合操控者的需求。李长宁在这段关系里,不断付出沉没成本,她只能通过持续的自我合理化,来掩盖自己付出的代价。她不断给自己强化对方爱自己的认知,用更深的沉沦,逃避自己选错的现实。
简蕾蕾与夏燚,方芳与刘平的关系,都遵循这套运行逻辑。颜聆的好朋友简蕾蕾,热情、善良、够义气,颜聆未婚先孕,是她第一个说,我来做孩子干妈,我们一起养。这样的人,心是开着的,她相信人,她愿意投入。可是我相信社会时钟一直在提醒她"你该结婚了",有个细节,她过世后,殡仪馆的男性工作者要给她换衣服,蕾蕾的母亲拒绝,说“我姑娘还没过门。”由此能看出来,婚恋焦虑一定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压力。所以当她遇到表现得有钱、有爱心、体贴入微的夏燚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因为她太期待一段稳定的亲密关系了。夏燚这类人,最懂这个年龄女性的核心需求,于是他把自己包装成有钱、温柔、事事迁就的完美伴侣,让蕾蕾把对爱情的所有想象,都投射到他身上,一步步引导她突破职业底线,挪用客户的巨额款项。
剧里还有个角色叫刘平,方芳是他已经怀孕的太太,白天刘平对她体面温柔,但当她被颜聆告知蕾蕾与刘平有同款纹身,只是问了一句,他就把她打得遍体鳞伤。她去报案,他承认错误。然后她选择原谅。《煤气灯效应》对此有解释,长期处于情感操控关系中的人,她的现实感已经被系统性扭曲了。施害者会循环地施暴、道歉、蜜月期,再施暴,这个循环会让被害者把"他能改变"当作信仰。这套系统的设计,就是为了让人留下来。还有一些人接受不了沉没成本,认为有了孩子了,你就已经被锁住了。而施害者,就会很会培养你这种因羞耻以及不愿改变的心态,一次次变本加厉。
所以,亲密会产生轻蔑,虐待会产生忠诚。
不过上面那些,都还是很低端很初级的操作,他们要的很直接:钱,肉体,然后抽身走人。他们是野兽,你靠近就能闻到腥气。真正的高手罗医生不是,他像一汪精心调过温度的暖水,你泡进去之前,还觉得是自己想进来的。我们先看他和颜聆的第一次医院交锋,短短一句话,就暴露了他的操控底色。学生李长宁被送医,罗医生询问颜聆学生的感情、家庭情况,颜聆表示不知情,他张口就问:“你这个班主任只是荣誉称号吗?”
操控者的第一步,就是抢占道德高位,否定对方的身份价值,引导对方进入自证循环。罗医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给颜聆贴上了不称职、不负责任的标签,大多数人面对这类指责,会下意识解释自己的行为,证明自己的负责。一旦开口解释,就会被对方牵着节奏走,丧失对话的主动权。
但颜聆没有,她说:“你不必揣测我,我是什么样的班主任,我自己心里清楚。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的学生怎么样了。” 她直接拒绝了罗医生的评判权,不接他抛出的负面标签,不跟他辩论自己是否合格,直接把话题拉回核心目标。这也是她能在后续无数次交锋里,躲过操控的重要原因。蕾蕾案里,男警察李志恒没等到夏燚笔录就结案,她指责他玩忽职守,李志恒说,“你怎么这么说我们办案机关?”她说,“我没有说办案机关,我说的是你”。这个回答极具力量。她直接明确区分了个人行为和机关主体,拒绝对方用集体身份掩盖个人失职,全程守住了自己的逻辑和边界。
《操纵心理学》里提到,无规律的正向反馈,会比持续的讨好,更容易让人产生情绪投入。罗医生从这里就清楚颜聆的高知身份和强警惕性,过度热情只会触发对方的防备,于是他开始调整操作。
这样的反常规操作,罗医生后来又用了一次。之前颜聆答应跟他吃饭,他再次碰见她,她情绪不太好不想去,但觉得答应罗医生了就得去。这时候换作一般的追求者,一定会抓住机会赴约。但罗医生说,我今天没空。这套推拉的操作,完全打破了常规的示好逻辑,让颜聆无法用常规的思路定义他,同时会让颜聆在无意识中,为他投入更多的情绪注意力。
颜聆被李长宁的父亲打伤,他贴心递上冰敷,反复建议她不要开车,只是我们外人听出来"建议"的语气接近命令,但对受伤的颜聆来说力度刚好,你说他关心,没毛病,你说他控制,也找不到把柄。然后他没有送她,只是给她叫了代驾,还让她还钱。一个对你有企图的人,通常不会让你还钱。所以你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个人好像没什么目的。这就是他想要你得出的结论。
最隐蔽的布局,是那只小仓鼠的伏笔。依恋理论认为,共同照料一个生命,会建立超出言语的羁绊。而且罗医生没有直接向颜聆提出寄养请求,而是通过护士转交,大幅降低了颜聆的拒绝门槛。宠物本身的属性,会让两个原本没有太多交集的人,产生持续且合理的沟通理由。他故意把小仓鼠的腿弄断,然后治好,塑造自己的爱心人设。后续罗医生刻意消失。等他再出现,他说,你给我发了那么多信息,不好意思我才看到。颜聆没有上当,她说,啊?我就发了两条。这就是他在测试,或者说,他在给她植入一个版本的记忆,一个更依赖他、更频繁联系他的颜聆。这个技术《煤气灯效应》里叫做现实重写,你不需要真的成功,你只是把那个版本扔出去,等对方哪天开始相信。颜聆这次识破了。但罗医生已经知道她的应对模式,接下来他会调整,更细,更慢。
其实成长中的女性困境都很类似,要么原生家庭,要么社会对女性的性别规训,让女性特别追求被爱,所以情感操控者很容易戳中对方的隐秘创伤,动摇对方的自我认知根基。颜聆对李长宁的沉沦感到困惑,罗医生说“你难道像她这么大,就不会为爱疯狂吗?”颜聆就一下子被戳到了。
颜聆的成长过程里,父亲早逝,母亲长期处于控制状态,见面时永远充斥着指责和否定,甚至明知她对丁志波的抵触,还强迫她前去探望。剧里的镜头语言设计得很妙,母女二人几乎没有同框,母亲始终只出现在镜子的镜像里,呈现出的是母亲对女儿真实需求的无视,和对控制欲的极致执念。颜聆的内心深处,藏着对自身理性状态的隐秘怀疑。罗医生的这句话,直接把颜聆的注意力,从对施害者的评判,拉向了对自身的反思。他试图让颜聆相信,自己无法理解李长宁的行为,源于自身的傲慢和共情缺失。当颜聆开始回忆自己的青春过往,进入自我反思的状态时,她的认知防线就出现了裂痕。罗医生也通过这句话,把自己塑造成了懂人性、懂情感、能看透对方内心的角色。
罗医生的所有操作,都有提前的布局规划。他提前做足功课,摸清颜聆单身母亲、大学老师的身份,主动亲近她的孩子,渗透她的日常生活。他观察到颜聆扔掉的外套,看到她从丁志波的病房走出,就开始深挖二人的关系,提前预判颜聆的行为模式和心理弱点。他所有的偶遇、帮助、善意,都是提前规划好的步骤。他的目标,是让这个清醒、强大、边界感极强的女性,最终完全信任他、依赖他。
这部剧最难得的地方,是它没有站在上帝视角,指责被操控的女性。它清晰呈现了每一位女性陷入操控的深层原因。李长宁的沉沦,源于原生家庭的情感匮乏;简蕾蕾的妥协,源于社会规训带来的婚恋焦虑;方芳的原谅,源于世俗观念对女性在婚姻里的包容要求。哪怕是颜聆这样强大李长宁的沉沦,源于原生家庭的情感匮乏;简蕾蕾的妥协,源于社会规训带来的婚恋焦虑;方芳的原谅,源于世俗观念对女性在婚姻里的包容要求。哪怕是颜聆这样强大的女性,也会在被前辈质疑时,下意识开口解释“并非有意推翻前辈观点”,也会被母亲的控制欲裹挟,难以直接拒绝不合理的要求。这些女性的心理缺口,源于成长环境和社会规训的双重影响。这些缺口,也成了操控者手里最容易利用的武器。
我觉得罗医生很像文学人物瓦尔蒙伯爵,他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他渴望爱,但他不相信爱,所以他用征服来替代,用操控来代替被爱,在一次次成功里得到一种扭曲的确认感。罗医生身上有这个影子,剧里反复插入他对母亲或姐姐的眷念,那些眷念是真实的,是他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也是他最不敢暴露的地方。
一个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的人,会用控制代替亲密。因为控制是安全的,结果是可预期的,而真正的爱,有太多他无法掌握的变量。他不会爱。
《危险关系》还有一个很好的地方是,警察系统里出现了女性。接待家暴报案的是女警察,追查电诈案的刑侦队长是女性,而李志恒,那个一开始敷衍了事的男警察,他后来自己较真了。因为颜聆的线索,让他嗅到了案情的异常。他说,他要对得起这身衣服。
最后,给大家写一些建议,第一,永远守住对自己人生的评判权。你对自身行为的认知,是唯一的行为标尺。面对外界的标签和指责,无需强行向他人解释自己,无需用他人的评价定义自己。
第二,永远优先尊重自己的真实感受。任何一段关系里,只要你感受到不适、冒犯、不安,都要正视这份情绪。无需强行压抑自己的感受,无需为他人的行为找补借口。
第三,健康的亲密关系,会让你持续感受到自身的价值,会让你在关系里获得舒展和成长。所有让你不断自我否定、不断突破底线、不断丧失边界的关系,都需要你及时止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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