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红婵与《人物》的访谈里,有一段是她巴黎奥运会的赛后采访。此时她成功卫冕女子单人十米台冠军。记者们围着17岁的她,问她能说说这一届金牌和上一届金牌,在你心中的意义有什么区别吗?
她说,我觉得上一届的我,可能有点矮吧。
就感觉它太重了,这一届感觉没这么重了。
之前我一直握着它,不然每走一步都挡我的肚子,打得我还挺痛的。现在都不用了。
记者笑着说:又长高了啊。
她腼腆地说,是啊,别长胖了。
我也很难想象,在两年后的采访里,得金牌后的小小祈愿,反向在她的人生中爆破。
面对体重带来的困扰,她反复地说着的话,是“我没有办法,我只吃一顿,我只喝水,体重也会上涨。”
面对蜂拥而至的舆论,她说“攻击我一个人就好,尽量不要说我的家人朋友。”
谁看了这场采访后,都会有一瞬间的陌生。
世界冠军、天才少女会和哭泣有关系吗,会和无奈有关系吗?
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锋利与坚硬,奖牌数与纪录是板上钉钉的,领奖台上全世界的目光与灯光,是只关注她一人的。
跳入的是水,但因为是她,水花也可以强悍的像刀一样,将纪录镌刻在历届大赛上。可拥有它的人在哭。
我想说的是,在太长的时间里,体重上涨都被错误定位了。
体重上涨是少数几个,被当做“道德问题”,而非“健康问题”的身体变化。好像变重是一种性格缺陷,不是一种生理状态。
瘦的叙事与自律、优秀捆绑紧密,相反变重站在了懒、失败的这一边。
但影响体重的生理机制太多,基因、激素、肠道菌群等等都参与其中。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志力考验。
我们会以为冠军享受比赛,会以为收到正反馈足够多的人,没有理由不爱赛场。但全红婵说,她跳水的时候不快乐。
主持人问她什么时候最快乐?
她说是在台子上和朋友讲话时最快乐。
既要在生理层面自己的身体变化博弈,又要在精神层面消化庞大的自我厌恶,这是一条太难走的路。
我们诚然会为水花消失而雀跃鼓掌,但是当泳池里的水化为自我否定与怀疑,倒灌进她的内心,水花消失术在此刻失灵,我们能否可以去关心一下光环之外,她的眼泪,她的创伤?
回到开头前巴黎奥运的赛后采访,记者最后让她展示下热乎拿到的奖牌。她乖乖地照做了,头微微前倾,身子往后,让金牌在这块弧度中轻轻摇荡。
你可能会问,她为什么不用手拿起来,举在镜头前大大方方地展示呢?
因为她的手是满的,她的两只手拿了满满当当两袋子的毛绒娃娃,她说是粉丝送的。
冠军出发的再早,她今年也才1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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