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初，空氣里已有暖意，身上衣衫卻還不敢輕易減褪⋯⋯

接連三日，都去了新華路上一家新開的咖啡館。但只喝得兩杯，一杯熱美式，一杯冰美式。另一日，竟連座位也無，點單不得，只得悄然歸去。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妥，卻又說不分明。昨日喝上半杯冰美式離開⋯⋯

春日的新華路，也悄悄換了模樣。新開的咖啡館、小酒館，都在從前馬可波羅麵包店的位置，相繼亮起燈來。棉花俱樂部隔壁的小院子，也在裝修，招牌上上有見咖啡、輕食。就連321的舊處，裡頭似乎也成了工地。願望他們的生意都如這天氣漸漸暖起來⋯⋯

大羽來上海，約我去史雲那兒用午間的定食。偏偏這幾日，心裡念念的，是明前青殼的螺螄。昨日終於閒去了菜場，稱了十五元一斤的青殼螺螄，又抓了小把雞毛菜、一隻土豆、一盤蠶豆，三樣加起來十一元五角。攤主送我一隻小紅椒，叮囑我炒螺螄要放一根紅辣椒。一趟菜場，用去二十六元五角⋯⋯

東海帶魚是早晨便燒好的，回到家，只需蒸上一盒米飯。土豆削皮切成薄片，加水煮到綿熟，再投入雞毛菜，撒一點鹽，便成了。這道清淡的夏日小菜，吃了許多年了。淋幾滴麻油，是唯一不變的滋味。不論熱吃，或是放涼了，味道從未改易。不曾想到，這樣樸繞的一碗小菜間間，竟陪了我六十餘載⋯⋯

鍋里放了鹽與小蔥，再倒進蠶豆，略略翻炒，便加水煮到豆子酥爛。凡豆類的食材，總要煮得透熟才好。早些年，很少聽說蠶豆、刀豆、扁豆吃了不適的，這些年卻陸續有聞過敏。或許也是未曾煮透的緣故。年輕時曾因吃扁豆進了醫院，那情形至今歷歷在目，從此便不再碰扁豆了。現在想來，怕也是當時沒有煮熟罷了⋯⋯

幼時看父親炒青殼螺螄，不止一回。等那鍋底漸漸燒出隱約的緋紅，這才拿起油瓶沿著鍋邊徐徐繞上一圈，青煙隨即騰起，將姜粒、小蔥以及粗鹽一同撒下。鍋里便熱鬧起來，噼啪的細響減弱。才端起那一盆青灰的螺螄，嘩啦一聲，全數倒入鍋中⋯⋯

鏟子與鍋底相碰，是清亮而急促的金屬聲，螺螄在滾熱的油與汁里不住地翻騰，淋一圈生抽，再添半碗清水，蓋上木鍋蓋等待再次沸騰。待鍋蓋邊緣嗤嗤地衝出白氣，螺螄便好了⋯⋯

炒螺螄看似輕易，若要只只都能輕巧嗦出，火候最是緊要。寫到這裡，念起去年在金沙廳里王勇做的那一份螺螄來。這些年所嘗的炒螺螄，那真是最難忘的⋯⋯

難得一個人在家，有閒心走去菜場，做幾樣小菜。三菜一湯，吃得舒舒坦坦，胃里心裡，都妥帖了。下午大羽來家裡坐坐，我泡了壺「日落」紅茶，聊著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