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契】
No.45 分寸
周六晚上的惩罚结束后,故里趴在床上,身后敷着热毛巾,手里攥着那张画了小猫头的便签。
她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最后小心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沈夜端着蜂蜜水进来的时候,她正把脸埋进枕头里,两条腿翘在空中晃来晃去。
“几岁了?”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故里翻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三岁。”
沈夜没接话,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身后的毛巾:“还疼么?”
“不疼了。”故里爬起来,凑到他跟前,仰着脸,“沈夜,我今天那个‘畏’,学得好不好?”
“好不好的标准是什么?”
“就是……”她想了想,“就是我有没有让你满意?”
沈夜看着她。刚哭过的眼睛还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但精神头好得不像刚挨过罚的人。她跪坐在床上,两只手撑在他身侧,整个人往前倾,几乎要贴上他的膝盖。
“还行。”他说。
“还行是多行?”故里不依不饶,“十分满分的话,几分?”
“七分。”
“才七分?”她垮下脸,“那三分扣在哪?”
“扣在——”沈夜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现在这样。讨价还价,追着要分数。该学的记住了就行,不用反复确认。”
故里被他捏着下巴,嘴巴嘟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可是我想听您夸我嘛……”
沈夜松手,弹了一下她脑门:“睡觉。”
“您还没说晚安。”
“晚安。”
“您还没揉头发。”
沈夜看着她。
故里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今天挨了那么多下,揉一下怎么了……”
沈夜伸手,用力揉了两下她的头发,把她揉得东倒西歪。
“够没?”
故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够啦。”
她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站起身。
“沈夜。”
“嗯。”
“明天早上能不吃粥么?想吃小笼包。”
“行。”
“那您陪我去吃?”
“行。”
“那吃完能去逛花鸟市场么?我想买盆多肉放书房。”
“行。”
“那——”
“故里。”沈夜打断她,“再问下去,明天全改粥。”
故里立刻闭嘴,把被子拉到下巴,只剩一双眼睛眨巴眨巴。
沈夜关了灯,走到门口。
“晚安。”他说。
门关上了。
故里在黑暗中笑了很久。
周日早上,故里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便签还在。
她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没有晨跑,沈夜昨晚说了今天休息。
她趴在床上,把那张便签展开又看了一遍。
“昨晚的消息收到了。以后想发就发,不用等到半夜。”
右下角的小猫头被她摸得有点糊了。
故里把便签小心放回去,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客厅。
没人。
厨房里有粥的香味,电饭煲亮着保温的灯。灶台上温着一笼小笼包——她昨天说想吃的。
旁边放着一碟醋,一双筷子,碗里盛好了粥。
故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些东西,嘴角翘起来。
她盛了一碗粥,坐下来慢慢吃。吃到第三个包子的时候,手机震了。
沈夜的消息:【起了?】
【起了!在吃包子!】
【吃完收拾一下,十点出门。】
故里叼着包子打字:【去哪?】
【到了就知道。】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几秒,把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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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沈夜从书房出来。
换了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头发没像上班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搭在额前。故里多看了两眼,被他逮个正着。
“看什么?”
“看您。”她理直气壮,“好看。”
沈夜没接话,弹了她一下:“换鞋。”
故里捂着脑门跟上去,弯腰换鞋的时候问:“到底去哪啊?”
“花鸟市场。”
“真的?”她眼睛亮了。
“再问就不去了。”
故里立刻闭嘴,乖乖站在门口等他。
到了花鸟市场,故里才知道什么叫“后悔问那一句”。
周日早上人多,市场里挤挤挨挨的,卖花卖鱼卖鸟笼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她走在前面,看见什么都要凑过去看一眼,沈夜就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偶尔伸手拽一下她帽子——在她快撞到人的时候。
“这个好可爱!”她蹲在一个多肉摊位前,指着一盆胖嘟嘟的桃蛋,“我要这个。”
“买。”
她又跑到旁边的摊位看金鱼,趴在水族箱前面,脸都快贴到玻璃上。
“这个也好看……”她回头看他,“但我养不活,金鱼要换水喂食,我肯定忘。”
沈夜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水族箱里那条红色的金鱼。
“想养就养。”他说,“忘了我会提醒。”
故里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正看着鱼,侧脸在市场的顶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那……”她指了指那条红色金鱼,“我要这条。”
沈夜付了钱,老板把金鱼装进小塑料袋里,扎好口。故里捧着那袋鱼,又抱着那盆多肉,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沈夜伸手:“拿来。”
“不用,我拿得动——”
“拿来。”他重复了一遍,把多肉从她怀里抽走,又接过金鱼袋,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
故里空出手,快走两步跟上他,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也没甩开。
故里的嘴角翘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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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花鸟市场出来,沈夜接了个电话。
故里站在旁边等着,听他简短地说了几句“行”“改天”“再说”,然后挂了。
“有事么?”她问。
“没什么。”沈夜收起手机,“下午有个朋友约喝茶,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回家。”
“什么朋友?”
“以前合作过的,姓周。”
故里想了想:“那我去。”
沈夜看了她一眼:“不怕无聊?”
“有您在就不无聊。”
“话多。”他说,但没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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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茶馆藏在小巷子里,门脸不起眼,进去却别有洞天。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茶桌。一个男人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后泡茶,三十出头,圆脸,看着脾气就很好。
“沈夜。”那人站起来,笑着伸手,“好久不见。”
“周野。”沈夜握了握手,侧身,“故里。”
故里乖乖叫人:“周哥好。”
周野笑着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很快收回去:“坐坐坐,刚泡的老白茶。”
故里坐在沈夜旁边,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茶汤红亮,入口醇厚,她不太懂茶,但觉得好喝。
周野和沈夜聊了些行业里的事,故里听不太懂,就安安静静坐着,偶尔偷偷看一眼沈夜的侧脸。
聊了半小时,周野忽然转向她:“故里是做什么的?”
“在市场部实习。”她老实回答。
“哦?沈夜带的?”
“嗯……”她犹豫了一下,“沈总带的。”
周野笑了笑,看了沈夜一眼。沈夜端着茶杯,没接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故里注意到,他喝茶的动作顿了一瞬。
周野没再追问,话题又绕回工作上。故里继续安静喝茶,但总觉得周野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不是那种打量,是那种“我懂了”的意思。
她不懂他懂了什么。
从茶馆出来,周野送到门口。故里走在前面两步,听见周野在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下意识回头,正好看见沈夜的侧脸——眉头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先走了。”沈夜说,语气很平。
周野笑了笑:“行,改天再约。”
回去的车上,故里忍不住问:“周哥刚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
“骗人。”故里侧过身看他,“我看见了,您眉头皱了一下。”
沈夜没说话,在红灯前停下,转头看她。
那个目光不重,但故里觉得自己像被按了暂停键,动都不敢动。
“坐好。”他说。
故里乖乖坐回去,不敢再问了。但心里猫抓一样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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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以后,故里把金鱼换进玻璃缸里,多肉摆在书房窗台上。她蹲在地上看了半天,又跑去找沈夜。
沈夜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她蹭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夜。”
“嗯。”
“周哥到底说什么了?”
沈夜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
故里等了几秒,凑近一点:“您就告诉我嘛。”
“很重要?”
“不重要,但我想知道。”
沈夜终于放下文件,侧头看她。她跪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倾,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动物。
他伸手,捏住她的后颈。
故里愣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凉,力道不轻不重地按在她颈后,像拎小猫一样。
“他说——”沈夜的声音很低,“‘这姑娘,你管得住?’”
故里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怎么回的?”
沈夜看着她,拇指在她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说——”他松开手,重新拿起文件,“‘管不管得住,是我的事。’”
故里坐在沙发上,手指绞着衣角,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说“我的事”。不是“不关你的事”,是“我的事”。是那种——这是我的责任,我的分寸,我的事。
“那……”她小声问,“您管得住么?”
沈夜翻了一页文件,头也没抬:“你觉得呢?”
故里想了想昨天挨的那顿罚,又想了想膝盖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印子。
“管得住。”她老实说。
沈夜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故里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又说:“沈夜。”
“嗯。”
“您今天在茶馆,喝茶的时候顿了一下。”
沈夜的手停了。
“周哥问我是做什么的时候。”故里看着他,“您为什么顿那一下?”
沈夜放下文件,转头看她。
那个目光比刚才重了些。
“观察力见长。”他说。
“那您回答我。”
沈夜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在试探。”他说,“试探你是什么身份,试探我怎么介绍你。”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说?”
“说什么?”
故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是我女朋友”?太轻了。说“她是我的人”?太重了。说“她是叫我主人的人”?——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哪哪都不对。
沈夜看着她纠结的表情,伸手弹了一下她脑门。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可是——”
“故里。”他叫她名字,声音不高,但故里立刻闭嘴了。
“有些事,”他说,“不需要说给外人听。”
他顿了顿:“你知道就行。”
故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侧脸。他又开始看文件了,表情很淡,像刚才那几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但她知道不是。
他说“你知道就行”。
她知道什么?她知道他是认真的。知道他在外人面前不解释,不是因为不认,是因为不需要。知道他说“我的事”的时候,那个语气里的分量。
“我知道了。”她小声说。
沈夜“嗯”了一声,继续看文件。
故里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凉了的水端起来,去厨房换了一杯热的,放回他手边。
沈夜抬眼。
“您喝水。”她说,又坐回他旁边,安安静静的。
沈夜看着她,看了两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今天怎么这么乖?”他问。
“我一直很乖。”故里理直气壮。
沈夜放下水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揉得东倒西歪。
“明天六点半,晨跑。”他说。
“知道了知道了——”故里躲着他的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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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故里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去了花鸟市场,买了一条红金鱼和一盆桃蛋。他说金鱼忘了换水会提醒我。”
“下午去喝茶,他朋友问他管不管得住我。他说‘管不管得住,是我的事’。”
“回来的路上我不停地问问题,他说‘坐好’。我就坐好了。”
“他说的‘坐好’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命令,是——我知道你在闹,但够了。我就真的够了。”
“原来被管着的感觉,不只是在罚的时候。是他一个眼神,一句话,我就知道——够了。然后我就真的够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被一根线牵着,不会走丢,也不会乱跑。”
“我喜欢这种感觉。”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
手机震了一下。
沈夜的消息:【明天六点半。别迟到。】
故里笑着回:【知道啦。】
然后又发了一条:【今天很开心。谢谢您。】
这次沈夜没回“嗯”。
他回了一个字:【好。】
故里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嗯”是收到了。“好”是——我知道了,我也一样。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嘴角翘着,没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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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回归剩余217天】
发布于 新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