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新闻 26-04-03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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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柳芳称转行做主播是迫于家庭生计#】#吴柳芳称至今都不敢看私信# 退役后成为“网红”的运动员不在少数,但陷入“擦边”争议的,吴柳芳或是唯一一个。

在那些视频里,她常穿着清凉,跳一些展示身材的舞蹈,这引发了同样曾为体操队国手、奥运冠军的管晨辰的质疑。2024年11月,一场奥运冠军和世界冠军的隔空互呛迅速引发舆论关注,吴柳芳的冠军头衔和视频内容遭到审判,有人批她给国家队丢了人,担忧此举有可能导致对女子体操运动员集体的污名化,也有人力挺她称,退役运动员应有谋生的自由,既往的荣光不该成为她的枷锁。

事件发酵后,吴柳芳的账号因“违反社区规定”禁止被关注,那些被质疑“擦边”“媚男”的视频也被隐藏。那段日子,有关她的谣言、恶评不断,几乎所有媒体都在试图接触她,吴柳芳却始终保持沉默。

风波背后,我们更想知道的是,一个体操世界冠军何以走向这一步?风波发生前,她究竟经历了什么?这些谜团,直至事发一年后才被解开。

今年春天,我们在北京见到了吴柳芳。面对镜头,她仍显得十分紧张,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采访之外的时间,她便安静地坐在一旁,抱着平板电脑去翻采访提纲。

忆及当初,吴柳芳坦言,转行做主播是迫于家庭生计。和许多运动员的轨迹一样,出身寒门的吴柳芳从小苦练体操,她曾为国征战,数次获得世界冠军,但巅峰过后,当她开始直面退役后漫长的心理落差和经济困难时,做主播,挣快钱,或是那时为数不多的选择之一。这是她憋了一年多的话。

视频发布后,吴柳芳再度上了热搜,至今,仍不断有新的采访需求和商业合作找到她和她的家庭。尽管争议依然存在,但她明显感到外界的关注开始变得“比较正向”了,“大家更关注我本身的成长经历,而不是过往风波。”

如今,她说自己已从这段经历中走出,以前在赛场为国征战,现在她要为自己而战,重新做自己了。
以下是吴柳芳的讲述。

2023年,吴柳芳决心离开做了20多年的体育行业,转行去做网络主播。她的上一份工作是体校老师,没有编制的那种,有限的收入无法为她抵御家庭风险——无论是母亲的肿瘤、父亲的贷款,还是弟弟的学费,这让她觉得自己无路可走。

从国家队退役后,吴柳芳也曾沿着许多运动员的轨迹进入大学学习,毕业后没有留在省队,而是自主择业,这不仅因为体育市场前景广,更重要的是,能为她带来一笔退役费。于是,她用这笔钱凑够了买房的首付,为全家添置了第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接着来到杭州一家体育公司做体操教练,其间曾参与关爱自闭症儿童的公益活动。

但市场化的环境远不如“铁饭碗”稳定。公司停摆后,她一边学舞蹈,一边寻找与体操相关的工作机会,却发现人家根本不看那些过去的辉煌,而是能力。这是一套与她习惯的追逐成绩、以夺取冠军为目标截然不同的评价系统。

当昔日的世界冠军被“打回”一名普通的求职者,巨大的落差之下,成为主播或是她得以帮家庭脱困的最快选择。接下来,便有了2024年末那些引发巨大风波的视频。

大家印象最深的视频是在街上拍的那条。我穿着大衣,里头穿了一双丝袜。其实当时本来是想拍一条比较飒的那种视频的,就是女生穿着大衣,踩着高跟鞋,头一撇,往前走特别帅那种,那段时间特别火。但当时我买的高跟鞋老拖脚,就没办法拍。当时摄影师、灯光师都在旁边,我衣服也换好了,那怎么办?大家就说能不能原地跳一些比较简单的舞,然后就临时换成了跳舞。

我就是一个互联网的小白,看大家发的那些视频都是跳舞穿搭,每一条都有很高的流量,我就会想去模仿她们,因为我也想要流量。

我也刷到过许多那种旅游转场、风景转场的视频,我也很喜欢,但是这些视频是需要成本的,比如要出去旅游,你需要花钱买机票去景点拍,但以我以前的收入是没有办法来做这些东西的。那个时候,最简单的拍摄就是去淘宝买一点小短裤、小吊带背心这些比较吸引流量的服装,成本不到50块钱就能完成一条视频了。

我退役以后工作了大概有5年这样子,中间换了几份工作,基本上都是从事教育工作,进过学校当过老师,但都是那种外聘的。当时在杭州那边,大概一月收入五六千元。

找工作的时候,别人其实是看你的能力,而不是你的头衔。比如像我这种在中间,不是最低也不是最高的这种头衔,就特别尴尬。

我发现我一直跟不上世界的脚步。不管是我做的几份工作,还有平时生活中做的一些事情,我感觉自己总是比别人差一点,心里会觉得,我以前这么辉煌,拿过那么多成绩,可到了找工作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自己满意的。

大家都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也一样。我喜欢跳舞,之前也去过一些舞蹈培训的店里咨询过,因为参加一些路演的工作可能会有一些收入。但一进去他们就给我推课,价格还挺贵的,然后给我推一些商演,都是在什么庄园、邮轮上,我想这好像不大靠谱,就没有去做这个事情。

后来之所以选择做自媒体,也跟我真正了解了家里面的情况有关。

小时候爸妈不会跟我说家里具体的情况,但有一次他们都生病了,想找我要钱,而我也有点给不出,这让我非常难受。加上那时候我爸贷款给我妈做手术,我能感觉到我们家是真的没有(经济)能力(去维系)了。而我是我们家的长姐,我还有个弟弟,那时刚考上大学还没有工作,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撑起这份责任。

之前最困难的时候,我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赚钱的路子了,甚至想去夜场跳舞,一晚上可能赚一点跳舞的费用,但最后还是没有去。

我做自媒体的时候,可能跟我爸妈提了一嘴,但是他们也不懂这方面的东西。那时候我自己研究适合什么样的风格,因为喜欢跳舞,就往这个方向走了。

视频爆了的时候,我当时在吃晚饭,还奇怪账号里面怎么有这么多评论,有好的也有不好的,然后我就看到有这么一条评论,感觉好眼熟的一个人,评论里还稍微带了一点刺的感觉,我还挺惊讶的。

碰上这件事情以后,我感觉不太真实,你从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状态下,两个晚上就达到了当时600多万粉,然后还频频上热搜,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当时身边的人都在说:“恭喜,你成为大网红了”,但我自己高兴不起来,因为大家对我的关注,我觉得都是因为舆论来的。

那段时间我其实情绪非常低落,有时候莫名其妙就会哭,我最在意的一点就是造谣。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大家怎么说我是认的,但造谣是我不能接受的,而我自己又没办法发声,当时挺难的。那时候舆论已经达到顶峰了,如果我再出来说话,舆论可能就停不下来了,所以选择了消失。

那时候我不敢出门,因为我真的会想象,一出门会不会有那些不喜欢我的人朝我扔臭鸡蛋?那时我父母每天都会打电话给我,确认我安全,他们怕我想不开。

至今为止我都不太敢点进去看私信,有时候会不小心瞄到几条。记得当时有一条评论说,冠军是我的荣耀,不应该成为我的枷锁,这句话在我印象里还是蛮深刻的。(凤凰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