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凌羊的后花园
26-04-03 20:13

晚上逗号哭着回家了,我先抱了抱她,让她小哭了一会儿,然后把我跟老师的沟通记录给她看,跟她一起复盘了整个事件。

我说,这一段时间都联系不到妈妈,也没人疏导你。遇到这种事情,被老师一凶,你就被吓到了是吧?哎呀,这只是一件小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事,爸爸妈妈都会给你兜底的,都有一万种解决办法,我们从中找一个办法就可以了。而且,你明知道学校有禁带手机的规定还要带手机去学校,这本身就是不对的,被抓住了就得认罚,人家学校也没罚错。

她说,那我们班有个男生也带着去了被发现了,但宿管老师只是罚他丢了一周的垃圾。

我说,是公开的惩罚嘛?那今天你跟老师争辩的时候就应该说出这个案例啊。要罚就一样罚,不能厚此薄彼。

她说,但他那个也不是公开罚。他只是在私下把这事儿说了出来,我偷听到的。我要是把这事儿说给老师,不大好。

我说,你看,这就是你人品好的例证了。你不会因为自己挨罚了,就把别人也拖下水。你今天也保护了你最好的朋友,对吧?

她说,班主任老师非要看我聊天记录,看还有谁带手机到学校来,我说这是我的隐私,但老师还是要看,我就飞快地把跟好朋友的聊天记录删除了。

我说,这就是你们班主任老师不对了,老师不应该鼓励同学们互相揭发,因为这会塑造人人自危的班级氛围。除了国家有权机关持相关搜查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别人进行搜身或是查看别人隐私(聊天记录也属于隐私),老师以管理班级的名义去查看也不行,这就是侵犯隐私,所以,你没说错。而且,你还保护了你的朋友。如果我是你的朋友或者旁观者,我会觉得你这个人人品过硬,值得信赖、值得交往。你才13岁,你就能顶住压力这样做,已经很棒了。而你们班某些同学的家长,却在干“卖其他家长的聊天记录以求荣”的事情,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她说,可我们都不喜欢TA,TA还得了“优秀班主任奖”呢。

我说,这是两回事。TA在处理某些事情的方面不那么正确,并不意味着当班主任当得不好。你们班主任老师,在我看来,虽然水平不那么高超,但总体还是很负责的。现在当班主任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每个月工资没涨多少,但管的破事儿特别多,额外会多出来很多工作时间,也只有愿意挑战自我、还有心气的老师愿意主动请缨挑大梁。其他很多班主任老师都是学校硬性安排的。那么,就冲这份态度,学校可能也会给TA奖励。就像我们参加拔河比赛,有的人特别用力,拔河的时候使劲儿使得龇牙咧嘴的,虽然最后可能没有把力使对地方,但就冲这份全力以赴的态度,也应该得到赞许,因为还有更多的人,连积极负责的态度都没有。妈妈让你主动给学校写个检讨书,也是希望你能表达一个知错就改的态度。

她说,可我不想写。

我说,咱们大女子,照样能屈能伸。既然做错了,逃不过挨打了,那就立正站好。又不是要砍你头、损你钱财,保护好自己的核心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啥是核心利益?是不被继续针对,是记住你的核心主线任务是去学校搞学习。不是所有反抗都值得,有时候认错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

她说,TA还骂人呢,我们都不喜欢TA。

我说,这个就涉及到每个人的局限了。可能在TA成长的环境里,TA的家人也是这么对待TA的,所以,TA也只能用同样的方式去对待世界。很多人就是很容易被这种惯性支配的,少数人能甩脱惯性。就像我,外婆责骂我的脏话会少吗?不会,但我也没有用外婆对待我的方式去对待你、对待别人。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觉知能力。我们看清楚别人失控背后的原因,也就不会太把别人的失控当回事了。我知道这很难,但认清这一点才是接受这一点的前提嘛。

她说,我怎么老遇上这样的人,老遇上这样的事情,再过一年半就逃离了。

我说,可往后我们的人生中也有数不清的这样的人和事哦。学校里这个只能算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情。他们总体上还是很照顾你感受的,也是为你好的。你看,你们老师发现这些情况后,没有直接按照校规去通报你、罚你,而是先来跟妈妈沟通,了解实情后也做了通融处理。你们宿管老师在你回家后还专门给我打电话,让我照顾你的情绪。所以,你看,你们学校的机制问题是机制问题,但学校的老师总体还是很心善的。大家做事情的方式有别,但没有特别坏的。老师们总体上都已经挺爱护你的了,他们也只是在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以后,你去到社会上,可能会见识到一些人,他是真的恶、真的坏(此处省略我的亲身经历五百字)。重要的不是逃开、躲开这些事情,不是成天想“我怎么这么倒霉”,重要的是,我们要从遇到的每一件事情上吸取教训、增长智慧。你看,通过复盘整个事情,你知道了父母都给你兜底,知道了该怎么跟老师沟通和谈判以获取最轻的处理结果,验证了你在濒临压力时不会选择出卖朋友的好人品,了解到了硬规则下面也有弹性处理的空间,这不也是收获嘛?

而我选择把这些复盘内容记录在这里,也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的高明——事实上,在做妈这件事上,我们也需要终身学习。我只是最近看到太多的生死,我想给孩子留下一些以便翻阅的记录。这样,即使有一天,万一我不在了,我的孩子在几十岁时遇到类冲突、压力和不公时,还能从这些文字里找到开解自我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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