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交了一部分作业。
上半年有两本书要发,认认真真去写的时候很想弥补第一本书的遗憾。
第一本书在我30岁生日出版的时候,我是一个新人作者,全部的写作经验就是2018年写公众号出道以及在微博写废话,于是我开始学习写作。当然也没有专业理论和写作方法的学习,只是做一个认真的读者去读一些书去提高对文字的审美,只是做一个认真生活的人去多观察和体验,只是做一个更多记录的人用文字留下一些感受,积极地去主动请教采访我的特稿记者们写作的方法和技巧。我只会笨拙地问:要怎么写啊?你们怎么写得那么好啊。但是,我想大家都知道,我收获很多,当然更多的是因为人生阅历和体验让我过上了倍速人生。
虽然我仍旧没有写严肃文学的自信,也没有以女作家自居的信心,却还是被我的编辑看到了。她们认为我写的是有文学性的作品,是有价值的主题,是可以细水长流慢慢被人看到价值的主题。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在此之前,我从来没觉得我的文字有文学性。我从来都处在读者的位置上,不敢想象自己作为作者去创作。
我一直对严肃写作很迷茫,以至于当我想写下我真正想表达、且我确实比绝大多数人有经验的方向的时候,我发现中文作品很少,因为这个主题很难卖、很少有人想看、几乎没有畅销书。而且我自我怀疑了很久,我想写的东西和我能写出来的东西真的会有人看么,会值得看么?读者变作者,会眼高手低么,能写出来的东西会不会距离自己能审美的作品很远?
但是我的编辑们真的完全不灰心,对我有坚定的信心,总觉得我是一定可以写好的人,也不追稿,哪怕过去半年我走下坡路的身体、急转直下的耐药处境、逐渐衰竭宕机的大脑导致我拖稿了,人生第一次交付不能。但是我的编辑们也没说什么,不会变相给我施压,来上海也只是来我家坐坐看看我,我想看什么书寄给我,我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又看了国内外很多相关主题的书。
三月补了很多营养液,这几天又吃了很多糖,大脑终于有一点点糖原了,在医院坐牢的日子里我就窝在厕所边的床上、在全病区最吵的床位上在清醒和浑浊的间隙里开始写作业。这已经是我第五次重写了,是的,以前写的都抛弃掉,几版无比详尽和结构化的大纲都抛弃掉,和我这次做治疗决定一样,不破不立。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感激我的编辑们,因为她们看到我、相信我,才让我有机会去争取「成为」。
这几个月病情很差的时候,我依旧把这件事作为我最重要的需要交付的东西,是我对这个世界未尽的义务,是我对编辑的承诺。写书不赚钱,卖书很一般,但是我不能言而无信,我从来没想过就鸽了。
我把这两本书当作我的绝笔作来对待,虽然我还有很多很多其他主题想写,但是会先把当前两本书在二季度拿给大家看,希望可以宽容新人作者,给我一次成长的机会。
同时很感谢去年的另一位社科编辑,她是唯一读过我东南亚雨林文学爱情故事的人,哪怕最后没有成书被我放弃掉了,但是我相信看完大哭要哭一天的人,应该也看到了我这个人心血和才华的部分。
很幸运的我,希望不只是因为年纪轻轻得癌症而被大家认识和看见,在不幸的苦难标签之外,谢谢你们慷慨的善意和关注,让我觉得自己也可以试着学习、练习成为女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