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枫】连理枝枝 #刃恒##刃恒[超话]#

　　丹枫是个骄傲的人，从前他不觉得自己会和谁有那样亲密的关系。遇见应星是一种偶然。

　　应星出现在他生命那会儿十多岁，在他看来还没有门前的小花小草年纪大，他把应星也当成那样的小花小草，匆匆问过了他的名字，摸了摸他的头。很多年后他仍然记得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这个叫应星的小孩抓住了他的手腕，很不敬地对他说，龙尊大人，请您记住我。　
　　
　　那是应星本人都羞于提起的一段往事，狂傲的匠人在面对龙尊的时候却时常显得羞赧，在龙尊和他下棋时，他看见丹枫修长的手捏着一颗黑子敲在棋盘上，落子的声音像一点晶莹的雨水。丹枫问他，应星，你那时候就对我感兴趣了吗？
　　
　　龙尊说话就是这样。应星告诉自己，脸红得要赶上他炼的烙铁，怎么能说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对罗浮龙尊感兴趣？倒显得他居心叵测、心怀鬼胎。没有！于是他大声否认。我只是…有点好奇。
　　
　　说来也巧，这短生种小孩从小聪明伶俐，偏偏那天、说的这些话确实没有缘头，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但他还捏着人家龙尊的手腕不松，抓得皮肤相贴的地方恐怕都生了汗，才敢抬起头去看龙尊的眼睛。他大概只是喜欢龙尊身上的香味，又不满他脸上过分的淡然和傲气。朱明所有的东西都是鲜活的，又大又红的太阳爬上远山，照亮地下的生灵。人们注视土地，土地也注视人们。那丹枫为什么不注视他？丹枫也要注视他。

　　龙尊大概愣了吧，不知道该回什么。他其实不是个擅长社交的人，于是只是点点头。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应下了，不过又在很多次朝堂中走神，食指蘸了水，宣纸上一笔一划。应、星，是这样写吗？
　　
　　那丹枫你当时生气吗？
　　
　　气什么？
　　
　　我的冒犯。
　　
　　丹枫皱起眉来，他把一颗黑子捏在手里，又把指关节抵在唇上。冒犯？他咀嚼着这个用词，他想起那时看见的应星晶亮清澈的眼睛，想起他花了一些时间观察小孩神色多变的脸，他觉得很有意思，多看了一会儿。冒犯吗？我没有觉得冒犯。龙尊很诚实地说，应星，我其实很高兴。
　　
　　小应星在龙师眼里确乎耽误了龙尊宝贵的时间，他本来应该立刻回去议事的，被拽着足足晚回去了半个钟。因为这孩子吸引了龙尊的注意，让饮月在那张石桌旁坐了下来，他开始和应星聊天——或者说单方面听着小孩找补似的谈起自己的故乡和工作，异想天开地说要给饮月准备个生辰礼物。
　　
　　丹枫已经很久没有过生辰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在哪天，持明破壳而出的日子只会被亲人记住，饮月没有亲人。从前的生辰是龙师定的，为了安抚民心。后来没有了。他这样说了，应星倒是愣住了。他没有立刻得到应星的回答，后来，应星给他写信说，龙尊大人，那我们选一个月亮最圆、星星最亮的日子当你的生辰吧？
　　
　　为什么呢？
　　
　　因为你是饮月、我是应星啊。应星理所当然地回答，这是我给你想的生辰，所以这个特殊的日子也要有我的一份子。
　　
　　应星不止要在饮月的生辰里占一份子，应星要在饮月的一生里占一份子，而且是很大的一份子。没有遇到应星的丹枫会是什么样？和从前的无数次轮回一样，那是丹枫不会回忆也不愿回忆的日子，单调枯燥，麟渊境的水汽蒸湿了写尽他一生的薄薄的纸，然后融化掉了。丹枫觉得，应星是很特别的。
　　
　　龙尊开始跟应星来往，破天荒地收下了他写给他的很多封信。其实应星什么都说，但每次都说得不多，那些信按理来说都是要被拦在外面的。什么龙尊大人金人巷的那家小吃怎么关掉了？那是我最喜欢的。什么龙尊大人今晚天气真好啊，麟渊境看得见吗，我看你们那里总是阴天。还说自己做出新的金人全工造司都做不出来，问龙尊要不要看。
　　
　　丹枫呢？丹枫在哪儿都能看信，他在寝宫看，在议事厅看，龙师在眼前唾沫横飞，他看信看得全神贯注。金人巷当真有那么家被埋没了的小吃店？麟渊境真的和外面那样不同？上回才造了金人，怎么又造了？应星就不能造点别的东西吗？想到后来丹枫着迷了，他把纸叠起来，兀自勾起唇角，好啊，他要去看。
　　
　　他去，而且大张旗鼓地去。但他不带侍从也不带守卫，刚下早朝，衣服都没换，就这样走进去。应星看见他了，又不看他，转个头继续工作，他抱着手臂在旁边看整整一个时辰，后来等应星开口。应星说，龙尊大人，我请你喝一壶茶。
　　
　　应星会泡什么茶，应星的茶一点也不好喝，但龙尊喜欢。丹枫看起来非但不生气，甚至有点开心，他也不计较自己在旁边等了一时辰那回事——应星给他留了个椅子，铺了软垫——当然是给他留的，还能有谁？喝茶的时候他们也不交流，就这样坐着，后来丹枫说话了，说，你提到的那家小吃，我吩咐他们重新开张了。
　　
　　这匠人乐了，一乐就得寸进尺，那龙尊大人，你和我一起去吃吧？
　　
　　他得寸进尺的时候多了，但龙尊竟然都应允，之前是信，现在还要一起上街了！丹枫乖乖地跟在后面，应星替他挤开来来往往的人，停在商铺前。应星给什么他拿什么。后来他说，应星，我吃不下了。应星就凑过来把他手里的一口含掉，说，龙尊大人别浪费食物啊。丹枫盯着他看，看见应星鼻头有晶莹的汗珠，看他的皮肤上有一层淡淡的茸毛。龙尊也开始笑，笑得应星莫名其妙，后来索性跟他一起笑。
　　
　　为什么会和丹枫来往甚密？为什么和应星永结同心？不知道，谁讲得清？因为是他、因为是他。都是这样说的。爱是什么？爱裹着纱，爱隔着雾，爱是偏头的静悄悄的接吻和他手心里的一块小玉石头。
　　
　　我要你拿这个给我们打佩玉，我要含着他转世重生。
　　
　　下辈子怎么办？下辈子还陪着你吗
　　
　　是。我们的命运是紧紧纠缠在一起的，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