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不加糖- 26-04-04 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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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想死,又想去巴黎。”
吴佳文从小到大都爱看写都市女性的文学。每次看都难过,可每次还是要翻开。
小时候,她听人说过一句话:
“她既想死,又想去巴黎。”
她为此买了《包法利夫人》,语文课上埋在抽屉里看。老师把她叫起来站定,伸手就往抽屉里探,眼神里是抓现行的笃定一他以为能摸出手机。结果掏出来的,是那本书。他惊讶的时候,她脸上飞快掠过一丝笑,很快。狡黠,也侥幸。这曾是她以为自己的胜利。
后来是张爱玲。
“她是绣在屏风上的鸟一悒郁的紫色缎子屏风上,织金云朵里的一只白乌。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给虫蛀了,死也还死在屏风上。”她跟同学说,这也不错。死也凄美,活也漂亮过。
她最喜欢的两部电影,是《色戒》和《穿普拉达的女王》。前男友说很割裂。她不觉得。
钻石的火彩,和女魔头的银发,在她眼里是同一种东西。说到底,还是那句话。
“她既想死,又想去巴黎。”
985毕业,她留在杭州。
她的目标很小:换的房子,要一次比一次好。她从不标榜热爱生活,只是爱漂亮。漂亮对她来说,是干净,是轻盈,是身心没有赘余。在城里长大,她早认定:城乡结合部等于灰头土脸。无偿加班等于脸色蜡黄。
工作两年,无数个无偿加班的夜晚,换来梳妆台上从香奈儿到赫莲娜的面霜。那不是虚荣。
是她给自己留的证据一她还不是一台只会干活的机器。
公司要搬到城乡结合部去了。
她闭着眼都能想到,窗外那片被叫做“野趣”的蛙声,会一点点覆盖她对漂亮的所有想象。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就是年轻的包法利夫人。她知道那结局,可公司搬迁的日期一天天逼近,所有的悲伤和焦虑,都沉成了死水。
最近她在看房。两个选项。
一号在城中,挨着新综合体,该有的都有,很贵,通勤一个多小时。
关上门是梦,金水横流,养心里爱漂亮的精灵。推开门是醒,车马劳顿,耗干所剩无几的精力。二号在新公司楼上,隔断单间,隔音不好,996的工蜂在此间歇脚,她甚至能预想到,夜里隔壁房间传来王者峡谷的嘶吼。唯一的好处是免了通勤。“牛马”这个词,真是逃不开的恶毒的诅咒。吃完夜草,天亮了还是要拉车。
她在两个房源的截图里反复翻。放大,缩小,算月供,算通勤时间。也算一种缓慢的、无声的让渡。一号是“巴黎”。二号是活下去。
她又想起那句话。
“她既想死,又想去巴黎。”
她没有再往下想,把手插进口袋。继续走着。
到家以后,香味已经没有了。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