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崮战役结束的时候，粟裕遇到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表面上看，是个数字问题。各纵队报上来的歼敌和俘虏人数，加在一起是两万三。而国民党整编七十四师，编制上的人数是三万二。两万三和三万二之间，差了九千。后来核实是七千。

差七千。这个数字不大不小，但搁在战场上，七千人可以再打一仗。

粟裕没有说“差不多就行了”，也没有说“仗打赢了，漏几个也没事”。他做了一件事——让人搜。

搜山的时候，天气也不好，山雨欲来，雾蒙蒙的，能见度低。七千多人就藏在孟良崮和雕窝中间的一条山沟里，像藏在麦垛后面的老鼠，不敢出声。

这时候，纵队司令陶勇想了个办法。他没有派人下去搜，而是朝那个方向开炮。炮一响，沟里的骡马受了惊，跑了出来。人也就跟着暴露了。

粟裕调了三个纵队合围。到下午五点，仗打完，清点战场，数字对上了。

这件事后来被很多人提起，说粟裕细心，说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但我觉得，这不光是细心的问题。细心的人多了，但能在一片胜利的欢呼声中，坚持“人数不对”的人，不多。

因为“人数不对”这句话，说出来是得罪人的。你等于在说，各纵队报上来的数有问题，前线的统计不准确，大家的功劳要打折扣。这话不好说，但粟裕说了。

他说了，事就办成了。

现在很多事情也是一样，很多时候不是输在不会算，是输在不敢算。明明心里觉得不对，嘴上却说“差不多”。最后那个“差不多”，就成了差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