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琉璃,锁着她五百年的不敢》
逸飞
忘川的雾总绕着竹屋转,像灵汐当年总爱绕着云衍的剑穗打圈。
凌霜指尖划过空案,案上曾摆着那只琉璃盏三百年。盏身凝着的冰雪光,原是灵汐最后一点魂魄的温度。
云衍来的那天,风卷着彼岸花撞门。他月白仙袍沾着三界的尘土,眼底红血丝像极了天魔阵破时,灵汐嘴角淌的血。
"借盏救她。"他声音劈了叉,"天界库房,你要什么我都搬来。"
凌霜把盏往怀里拢了拢,指尖冰凉:"救不了。"
"古籍说能聚魂!"他仙力炸开,竹屋的梁都在颤,"你骗我!"
他在屋外跪了三日。雨浇透了他的仙袍,彼岸花缠上他的膝,像灵汐当年总爱缠他的衣角。
凌霜终是把盏递出去,指腹擦过盏壁的流光:"拿去吧,别悔。"
云衍没回头。他抱着盏踏风而去的样子,像极了五百年前,灵汐笑着说"等我回来"时,奔向天魔阵的决绝。
凌霜对着空案发呆。她记得灵汐把残魂封进盏里的模样,血糊了半张脸,却笑得轻快:"霜霜,别让他找着。他傻,会为了我毁了自己的。"
天界的谎编得真好。说灵汐是为三界殉了阵,说云衍该忘了她,守着苍生。
可谁见过?阵破那晚,灵汐扑在云衍身上,把魔气全吸进自己魂魄里,声音轻得像叹息:"衍哥,忘了我呀。"
云衍再来时,琉璃盏的光淡了大半。他仙袍扯得稀烂,抱着盏的手在抖,像捧着块烧红的烙铁。
"她的魂......怎么越来越散?"他膝盖一软,跪在泥里,"你骗我!你说能救她的!"
凌霜捡起案上的布,慢慢擦着并不存在的灰尘:"天界骗你的。这盏不聚魂,只锁忆。"
她指尖点向盏壁,流光突然炸开。映出灵汐最后望着云衍的眼神,疼得像被剜了心,却笑着:"这样,他就不用疼了。"
云衍的喉结滚了滚,突然笑出声,眼泪砸在盏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找了她五百年......原来一直在害她......"
他捧着盏的手突然轻了,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我不救了。"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听她的。"
凌霜看着他抱着盏走出忘川,脚步慢得像在数路上的彼岸花。他没回天界,听说在人间找了处山涧,日日对着盏说话。
说什么呢?
或许是说,那年灵汐偷塞给他的桂花糕,其实他早尝出是她省下的口粮。
或许是说,他早知道天魔阵的魔气是冲他来的,只是没来得及推开她。
忘川的雾又浓了。凌霜望着空案,忽然懂了。
那盏琉璃哪是什么至宝?
不过是个姑娘,用魂魄做锁,把"我爱你"三个字,锁了五百年,不敢让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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