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救计划》在我心里就像黄金时代的余晖,打动我的本质在于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有人坚持一种广义地球村的叙事、愿意去刻画一种理想化且友善的“第一次接触”,Ryland Grace其人回不回地球、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在我心里反而排在次要地位。
说余晖是因为确实只有上点岁数的人才能写出这种故事,没有从“we are family”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很难构建出这种图景,就像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很难想象渔父程婴尾生那类人一样,老实讲,就我自己这代,连忆苦思甜都理解不了——这没有什么一代踩一代,完全就是经历塑造人,很自然的事。
(当然如果看完电影只想说什么逃离原生家庭那我是以为境界不高了)
be like月光照我,但月亮已经死了,连它反射的太阳光也是很多年前出发的,只是才到达我身边。
几年前看原著的时候,我就觉得它内核很古典,很有“荆人遗弓”的韵味(“荆人遗之,荆人得之,又何索焉”——在全人类的灾难面前,先是狭义国家的概念被一定程度地消除了,“去其荆则可矣”,这点如《流浪地球》、《三体》、《挽救计划》里Eva Stratt那条线,都是一样的;在恒星级的灾难面前,星际文明之间的隔阂也被一定程度地消除了,“去其人则可矣”,这是《挽救计划》主线的部分)。
其实宇宙大团结也不算新鲜,《神秘博士》有很多这样的时刻,不过Docter毕竟太有阅历了,Tardis又解决了语言这个巴别塔问题,在茫茫宇宙中像是开挂一般的存在,在大团结里通常是领导者。而《挽救计划》是不同星系的普通生命,跨越文明和生理的藩篱,从零开始建立交流(想起“摸着石头过河”觉得抛开一切不谈在这里实在也很贴切)。
我发现Andy Weir很喜欢这种独立个体叙事,不过《火星救援》这个类鲁滨逊的故事更像是一种写作技巧有意为之,《挽救计划》或许是我联想到某些时代烙印吧,我感受到一种悲观的乐观、一种理想的颓丧。Rocky和Grace在特定条件下几乎各自成为了“one last of the kind”,这已经不是写作上的取巧了,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只有这样才能有毫无芥蒂的“第一次接触”。但凡多一个“人”、多一种思想和揣测,指不定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我以前对《乌合之众》这类论调多少是有些看不上的,我会想每个人在批判群体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不可能脱离群体而存在吗,怎么一个个的都标榜自己清醒睿智,聚到一起就成了傻叉?近些年见过太多怪现状,愈发觉得群体会把一些层面比如技术堆到很高的位置去,但会把其他方面限制在远低于大多数个体水平的基准线上。如果Grace的飞船不止一个人,那么接不接Rocky扔过来的罐头都得先吵一架)
就让人想起司汤达引的那句“Put thousands together, less bad, but the cage less gay”有谁能get吗?这不是地球这个“原生家庭”好不好的问题,也不是Grace有没有选择Rocky的问题,这本质上是一个逃离利维坦的问题。在同一生态之下自然发展的文明,因为体力及智力上的“平等”(我觉得称为“平均”更合适),每个人都是其他人的潜在威胁,导向“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霍布斯直接说这种自然状态下的人生是“solitary, poor, nasty, brutish, and short”,唯一出路是让渡一部分权利来缔结社会契约换取所有人的安全。失去绝对自由了,当然就“樊笼寡欢”,毕竟不是所有人在所有事上都能“从心所欲不逾矩”。
(Grace去Rocky家,看上去很自由是吧,从社会学角度,只是利维坦还没形成、又或许永远形成不了,毕竟Grace是那里唯一的人类,一个接触当地大气会原地嘎了的人类;此处不去探讨Rocky的文明之善恶,只是自己的性命完全仰仗对方的道德似乎不是很妥帖更不是很平等)
所以我从结尾感受到的态度是:飞船修好了,没说立刻走,也没说不走,反正现在我还热爱这里,这里也还接纳我,那我就留下多听多看多感受,但是人嘛、文明嘛,没有可供永世逃遁的避风港。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