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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裴的邮件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这两天他没有睡好。不是因为加班，是因为那些目光。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尖，扎在他身上，不致命，但每一下都疼。

顾青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邮件已发送。

他约了下午三点在一间小型会议室和原炀谈话。

时间过的很快，当顾青裴推开那间小会议室的门时，发现原炀人已经到了。

他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放着一杯水，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硬朗了几分。

而另一边，原炀看见他的第一眼，目光就定在了他的脸上。那双眼睛在他的眼下停留了一瞬，然后滑过他的颧骨、他的嘴角、他的整个人的状态。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坐吧。”原炀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顾青裴在他对面坐下来。会议室的桌子不宽，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这个距离让顾青裴觉得有点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原炀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那颗扣子，近到他闻见了原炀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他把目光移开，落在桌面上。

“原总。”顾青裴开口。

原炀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他说话。

顾青裴顿了一下。他本来想先寒暄两句，问问出差怎么样，问问飞机几点落的。但他看着原炀那双专注的、几乎是在等他说出什么重要事情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寒暄都是多余的。

“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顾青裴的声音很平，“公司最近在传播我和你走得太近的谣言，还说了我以前在四川违规操作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原炀的反应。

原炀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顾青裴熟悉这个表情，这是原炀在生气时的表现。那种压着的、还没决定要不要发作的愤怒。

“但这件事绝对不是我做的，”顾青裴继续说，声音依然平稳，“所以我来找你就是想和你说，我怀疑是林夏散播的。只有他能知道我在四川公司发生的事情，希望你能帮我查清楚。”

话说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原炀看着他，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

“你瘦了。”原炀有些心疼地说。

顾青裴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原炀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他以为原炀会问证据，会问为什么怀疑林夏，会问流言传到了什么程度。

“我没事。”

“你眼睛下面都是黑的。”原炀的声音沉下来，“你两没睡好？”

顾青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话题拉回来：“流言的事情，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实习生群的聊天记录。还有林夏在四川那边的背景，我想知道他和——”

“顾青裴。”原炀打断了他。

顾青裴停下来，看着他。

“这件事我一定严查。”原炀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不管是谁，只要让我查出来，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语气里的狠劲儿让顾青裴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但在这之前，”原炀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顾青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得先告诉我，你这两天是怎么过的。”

顾青裴抬起头看他。

这个角度，原炀的脸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有些不讲道理。

“你听到那些话了，对不对？”原炀问。

“原炀，我找你来是说正事的。”

“我说的就是正事。”原炀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侧过身看着他，“你不舒服。我看得出来。”

“你经历了什么？”

顾青裴闭了一下眼睛。

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他想保持那个冷静的、克制的、专业的顾青裴。但原炀坐在他旁边，离他不到半米，用一种几乎是在看什么珍贵东西的目光看着他，让他好不容易搭起来的那堵墙开始出现裂缝。

“我不喜欢被人那样看。”顾青裴终于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原炀没有说话，但顾青裴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像是在靠近他。

“在四川的时候也是这样，”顾青裴继续说，眼睛看着桌面，“所有人都在传，没有人当面说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你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实习生群里的聊天记录，林夏在四川的所有记录，他在公司内部的所有活动轨迹，一个都不会漏。” 原炀再次说到。

“但我需要你给我一点时间。”他说，“这种事情不能打草惊蛇，查就要查得干干净净，让他连抵赖的机会都没有。”

“好。”顾青裴说。

原炀转过身来，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原炀说。

顾青裴等着他往下说。

“以后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扛。”

顾青裴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处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原炀那双认真的、几乎是在恳求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知道了。”他说。

原炀转过身从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顾青裴面前。

是一块巧克力。

“先把它给吃了，”

原炀看着顾青裴有些犹豫的样子又说了句：

“得补充体力才能好好干活。”

顾青裴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来，拆开包装纸，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

像不久前那杯摩卡一样甜。

“原炀。”

男人抬起头。

“谢谢。”顾青裴说。

原炀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放下，认真地看着他。

“先别谢我，等我查出来是谁干的，到时候你一定答应我——”

他话没说完，顾青裴的短讯响了起来。

“有个紧急项目方案出来了我得先去处理一下，等你查出来后，能帮到忙的我一定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