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玄武湖做了一会儿,草地已经爆青了,樱花开的正旺,坐在树下,微风吹过,花瓣随风飘落,落在湖面上继而随着流水飘往远处。
原来早已经是春天了。
工作之后的四季只有穿衣服的差别。其他的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动,也许是因为太过千篇一律,所以会觉得时光飞逝。单调,乏味,无趣。
印象中小时候的冬天很冷,早上穿衣服就是一种挑战。 但是跟奶奶睡一个被窝,她会把衣服放在被子的夹层里,第二天去穿的时候就会是温热的。
她总是有很多办法。
房前屋后有很多槐树,春天的时候树上挂着一串串白色的花,闻起来很香甜。 她会带我提个筐拿个竹竿去够花朵。采回来,清水洗净拌上面粉,上锅蒸一会,就会是很好吃的一顿饭。
我还喜欢吃蚕豆刚刚长出来的嫩芽芽,长大之后跟同事说这种吃法,他们都觉得神奇。
榆钱的口感一般般吧,门口西边有棵榆树,有天奶奶说这个榆钱可以吃。我说我不信。她说摘点给你尝尝,于是吃了一顿。做法跟槐花差不多,但是口感没有槐花嫩。我说不好吃,奶奶说,有点老了,等明年嫩的时候再吃会好吃。
春天除了上学,似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挥霍。大人忙着春耕,我开始忙着从河里捞蝌蚪 捞龙虾苗回家,跟小伙伴一起交换花苗开始种。
物质贫瘠的年代,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春天也是养小鸡小鸭的时候。
院子里总是很热闹。
夏天有很长很长的暑假,印象中的暑期并不热。 院子里有几棵水杉树,树荫把热气隔绝在上空。 冗长无聊的暑期,大多数时间就是每天写完作业,扫扫地,然后等爷爷奶奶出去干完活回来一起吃西瓜。
吃完午饭,他们会午睡,而我往往喜欢抱着故事书看的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没有事的话,家里刚好还有猪油。菜园里的葱长得旺盛。我们就能吃到非常好吃的千层葱油饼,纯手工制作。
这个必须要用猪油慢慢小火慢煎,出锅的时候切一块脆脆的,里面一层层的葱油。到现在为止,没有吃过比奶奶做过更好吃的葱油饼。
秋天因为秋收,虽然跟我没关系,但也不喜欢。 要么是红薯,要么是棉花,要么是玉米。不管怎么样,放了学,是一定要去干活的,一场下来身上往往都是泥浆灰尘。 再加上开始降温,不干到天黑不回家。
但是因为劳动,所以吃的饭会比平时要好一些。比如说腌的咸鸭蛋。 但是太咸了,我不喜欢吃。
小院里的花开始疯狂的开花,百日红,大丽花,月季。
记得还有一盆观赏樱桃,养在卧室的窗边。开了四朵花,后来结了四个橙黄色的果子挂在上面,显得特别好看。
后来有天早上,奶奶说她扫院子的时候数了一下,发现少了一个果子。
我去数了一下,果然是。
爷爷说可能是小鸟叼走了,奶奶反驳说可能是哪个调皮的小孩子摘的。
具体是什么原因,后来也不得知了。
秋天的仪式感,最强的是中秋节。 当天早上,奶奶会早早的起来,把家里最大的公鸡杀好,中午就会有一盆炖鸡。 晚上会吃自己家种的柿子。 柿子还没成熟的时候摘下来,摆在缸里,加上苹果 梨,密封催熟。 晚上村里小伙伴摇着火把在路上玩笑的时候爷爷会把买的月饼拿出来。
冬天呢,冬天太冷了,确实没太多记忆。 大多数都是过年前后。家里养猪,过年前会请人杀猪,晒猪肉。包括春天养的鸡,也会杀一批。白天拿出去晒,晚上收回去。这是过年的资本,还有就是爸爸妈妈年后走时的物资。
爷爷平时不做饭。但他承包了家里大多数地里的苦力。 只有在过年炸馓子的时候,那天他们会起的很早,和上几十斤的面,揉搓,盘条,倒油,等醒发好开炸。
一般要炸的还有鱼块,萝卜丸子。忙好一般都是天黑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地锅里会倒上沙子,爷爷又挥着他的铲子炒花生。
虽然不常干这些,但印象中他从来没有翻车过。
当我不厌其烦的跟朋友说起小时候吃过哪些,见过哪些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这些经验啊 仪式感啊,都是他们给我创造的。
我的童年足够充实饱满,以至于后来的生活中回头望时才觉得可贵。后知后觉之后恍然大悟,终于认同了一句话:人一生追求的东西,原来一开始就在。
去年十一回家,临走之前的那个中午,我做了一个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跟爷爷一边吃,他一边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事情。
他说年轻的时候管着队里的钥匙,那时候家里缺粮食,都没去开那个门。
我问他,60年的时候生活难不难?
他说吃不饱,很难。
还没说完,有人过来串门。话题就到此为止。
如果时间能回到过去,我想问问奶奶,这么多生活技能,是怎么学会的,为什么我连菜的搭配都不会。 我想告诉她,能不能学会多爱自己一点,每次生病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再把爷爷没说完的故事听完,顺便问问他,为什么我姑姑,叔叔,爸爸会起现在这样的名字……
春天来了,你们感受到了吗?如果说遗忘才是生命的终点,那么你们在我这里是长生不老的。 童年终结者说,只有他老去的那一天,他孩子的童年还会终结,所以他叫童年终结者。 我的童年终结了,但是爱不会,我会好好的,认真的过完这一生。 如果想念我,请来梦里见见我。如果牵绊太苦,那就忘了。不用保佑我,去过你们自己的生活,去过享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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