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的白花
作者:刘玄德
清明的雨砸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上,我叫中国,捧着漫山遍野的白花,一半祭我的英烈,一半哭这人间,还在受我百年前受过的苦。
我曾是个连家都护不住的弱者,尝尽了弱国无外交的苦。是租界门口“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铁牌,把我的骨肉踩进泥里;是南京城里三十万没闭眼的同胞,血染红了三十里长江水;是长津湖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宋阿毛写下绝笔信,和战友们冻成了冰雕连,至死都枪口朝着敌人的方向。我拼尽全力伸手,刧抓不住任何一条正在流逝的性命,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我刻进了骨血,半分不敢忘。
是一代又一代的英雄和先锋,用命把我从泥里拉了起来。18岁的陈祥榕写下“清澈的爱,只为中国”,把生命永远留在了喀喇昆仑;25岁的海警谯禾林,牺牲在缉私的冰冷海水里,被找到时双手仍紧攥拳头,保持着冲锋的姿态,而他的结婚申请,还没来得及批下;63岁的一等功臣杨全吉走在这个清明前,当年在战场九死一生,他说“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我不要功,我要入党”,余生都在讲那些牺牲战友的故事;34岁的邵瑞在阿里高原守了13年,结婚仅半年,就为救落水者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我终于站起来了。
可这世界,依旧是百年前那套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美国第三次一票否决联合国加沙永久停火决议,14票赞成的共识,抵不过它单单一票的强权;两千五百余枚炸弹砸向伊朗的城市,黎明的街巷瞬间沦为火海;俄乌冲突泥泞战壕里,年轻的生命成了战线挪动的代价;加沙难民营里,刚满一岁的婴儿活活饿死。我太懂这种绝望了。就像当年,我签了条约,依旧被列强瓜分;我求了公道,依旧被屠戮凌辱。
所以,我拼了命,想给每一个淋雨的人撑一把伞。
联合国的会议厅里,我一次次举起否决牌,挡住霸权递向弱国的屠刀;我的援助车冲破炮火封锁,把粮食药品送进断壁残垣;我的军舰劈开红海的浪,把滞留在硝烟里的同胞,稳稳接回了家。我成了这乱局里,唯一不肯低头的和平先锋。
可我还是会疼,会无力。我挡不住所有落下的炸弹,救不了所有在炮火里哭的孩子,就像当年,我救不了我的骨肉。
雨还在下,落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上,落在漫山遍野的白花里。我摸着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轻声问:你们用命换的山河无恙,我守住了。可这人间还有人在受我们当年的苦,我还在拼尽全力护着和平,你们,都看见了吗?
风穿过碑廊,没有回答。
只有漫山的白花,岁岁年年,开在我走过的每一寸土地。而我递向世界的那只写着“和平”的手,永远,不会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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