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城岩土工程师
26-04-05 08:54

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可海南的清明,却是另一番光景。天还未亮透,暑气便已悄悄地从地底蒸了上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掌,将万物都攥在掌心。
清晨六点,推开门,热浪便扑面而来,不像夏日那般猛烈,却是绵密的、无处躲藏的。路旁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红的、紫的,一簇簇压在墙头,在晨光中鲜艳得有些刺眼;芒果树已经挂了果,青涩的果子藏在深绿的叶间,风过时,偶尔露出圆滚滚的身影。这些南国特有的景象,在清明的早晨,竟也带着几分肃穆——它们兀自生长着,不管人间是喜是悲。

父亲的墓地在城郊的一片坡地上。这里的土是红的,像铁锈一样。墓碑朝着东方,正好望见远处新起的楼群。大哥在碑前摆上供品,嫂子把香点燃,青烟在热气中几乎不见,只有那特殊的香味钻进鼻腔。我们轮流鞠躬,母亲最后上前,她站了很久,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被蝉鸣盖住了。

早上起床,日头已经高了,但天空飘着点点白雾,给人稍许淡淡凉意。海南的清明还是要寄拜先人的,在香烛和纸钱燃烧的微微火光中,寄思着一些哀伤。让我想起了父亲,他离开我们三年了,他慈祥且有时执拗的性格,我是敬重又有些害怕,但他已离开了。想想天堂的他也会保佑我们日子越来越好。就像海南的天气越来越热烈。

下午,暑气稍退,我们去了澄迈的古村落。这是踏青的另一种形式。路上人不少,海边孩子们在堆沙堡,年轻人在打排球。一个老人独自站在浅水里,面向大海,久久不动。潮水涨上来,没过他的膝盖,又退下去。他或许也在怀念什么人吧,把思念托付给这无边的水,让潮汐带去远方。

我脱了鞋,赤脚踩在沙上,烫。海水涌上来,凉意从脚底升起,一瞬间,竟有了“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清凉错觉。

夜里,起了风,是从海上来的。我站在阳台边,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想起白天的种种。怀念,在这里不是湿漉漉的,而是滚烫的,是汗水渗进眼睛的微痛;踏青,也不是去山野看新发的嫩芽,而是走向红土地,看墓碑旁新生的草,看海边不知疲倦的浪。

清明本就是一个关于“沟通”的节气——沟通生与死,沟通天与人。在海南,这种沟通显得更加直接。热气蒸腾中,阴阳的界限仿佛也模糊了。那些离去的人,是不是就藏在这无处不在的热里?在三角梅的红色里,在芒果的青涩里,在海水的咸味里?

是的,我想是的。清明时节“热”纷纷,这热里,有怀念,有生长,有生活本身。它提醒着我们:哀悼之后,还要继续在这滚烫的人间行走,带着记忆,也带着希望。

发布于 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