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们又去了另一个装修市场，挑东西是一件很费精力的事，路上开了一罐红牛喝着。
路边闪过大树大树的花，玉兰的盛花期已经快要过去了，各种桃花又跟上。海棠也已经在开了。西府海棠永远有种正宫娘娘的美。挺拔得也恰到好处， 红得也恰到好处。
市场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在现在这个时代，能够长时间不变化的东西，足以令人称奇。
想想上一套房子也已经住了十年。硬装的质量依然过关。几乎没有不愉快之处。上次在这里挑地板的情形我也还记得。瘦瘦的工长和我们同行，他也是安徽人，微信名叫奔跑的蜗牛。这样的微信名，和花开富贵，人生苦短，好像都是某一代人起名的固定模版。
工长帮我们砍价，我们便像两个小学生一样在一旁站着，什么是三层地板，国标是什么意思，什么是手抓纹。心里啧啧称奇，但当然还要板着脸，不让对方看出来我们是不是真的喜欢。
只有付款的时候是唯一像大人的时刻。
用了十年的地板依然坚固，光泽迷人。凑近看会有一些小坑，是日常生活留下来的痕迹，我喜欢这些痕迹，他们是无形的记忆的一点有形实体。在家总是光脚走路，木头有微微的凉意。
一开始我们迷路了，后来便熟门熟路地回忆起了通往二楼地板厅的路。大厅的陈设完全没变，一楼还是摆满了各种光是看看就让人愉快的工具，一排排的电钻。各种尺寸的螺丝。满满当当的小店铺，什么都有，店主自信的在自己的店里穿梭，随手拿出顾客需要的东西，同时介绍它的独到之处，与另外五款的差别何在，让人感觉有魔法。
我们碰到另一个似乎有魔法的老头，是在橱柜厅。
店里摆着16年房天下给他发的某某奖。还有12年的某某奖。小小的实体店和大大的互联网公司谁更能熬，谁说得清。
至少他坐拥着自己的小小店子，自信而又平缓地给我们讲各种铝板的不同。他的工厂，他三十年的从业史。
你尽管在小红书上找你想要的款，我看图片都能给你做。言语里有种我自己又有工人，又有三十年的经验史，什么家具能在我意料之外的从容。
这是所有掌控从原材料到销售端的老板的从容。
他已经老了，还带着一口费力的南方口音。把每一个平翘舌都说得铿锵有力。
我想我还喜欢来这种建材城，部分就是想再遇到这样的活生生的人。
而不是那些大店里的二十多岁的销售小姑娘，背了一本公司手册，也分不清楚这款和那款的区别何在，只能挂着一个假笑跟牢顾客，不断游说对方坐下来听听看套餐是否合理。
欧松板，橡胶木板，对她们来说只是价钱的差别，她们没有手感，只管把客人说动留下来，交给设计师，便完成了流水线上自己的一环。
接下来是跟进销售，让对方把钱交给自己。
我也想要尝试做销售，售卖一些自己真正会骄傲的东西，会觉得卖出去是在为对方做了一件好事的东西。
我想世界上当然是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东西的， 只不过东西不会说话，东西和人不见得有合适的遇到对方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