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由子 26-04-05 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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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辉映之刻[超话]#

狐狸渡桥于雨天

春泥后日if

——

妳收到了申司铎的回信,这一次他似乎答非所问。

妳说所居住的地方也有桥,桥上台阶平稳,桥下舳舻相接。到了元宵就去桥上走百病,感觉回到了大桥,好像走过这段路就能再见到他。

回信里祝妳元宵节快乐,天气寒凉,妳别忘记添衣。
思念之语不绝,可却感觉他不曾看过妳写的信。

妳吹灭了第一根蜡烛。

纸上的木樨花香已然消散,倒是有挤压已久的腐朽气息,妳喜爱把他的信捧在手中,总感觉还有他残余的温度,可如今拿到手中有说不出的冷意。
来信的日子间隔得越来越远了,妳想去找他,可是每次要动身时,他的信都会恰好来到。
一纸信笺写尽春日美景,却不见思念的人,字迹愈来愈不平整,仿佛笔尖写得颤抖。

申食督,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让你这样的人也害怕么?妳恨不能生出双翼飞到他身边,带他逃离险境。

妳吹灭了第二根蜡烛。

寒食节将至,妳做了子推燕,用柳条穿好,挂于门楣,以驱邪祈福。
妳只希望这群面燕能捎回来好消息,哪怕是一个梦。

妳好久没收到信,妳不知道申司铎所托的人是谁,便到处问做过急脚的人,有没有接到开封的信,甚至不死心去问了递铺,官兵赶走了妳。
明天是否要停下生意去找他?

不论妳要做什么决定,该睡觉了。

妳吹灭了第三根蜡烛。
于是他将眼睛睁开。

妳见过也梦过,一看妳就含笑的眼睛,承载着千帆愁绪的眼睛,不舍却又垂下的眼睛。
这样反反复复日思夜想,清洗的葡萄也成了他的眼眸,开放的紫丁香也成了他的眼眸,云边的霞光也成了他的眼眸。
他的面容和最后一次再见别无二致,只是衣裳换成了白色,正是你见过的里衣。

“啊——!”妳往后一退,跌坐在床榻,确定忽然出现的是他,喜悦驱赶了恐惧,“是你,申食督什么时候到的?”妳根本没听到任何声响。
他有些迟滞似的,想俯下身安慰妳,手指却穿过了妳。
他和妳都相顾无言,妳本来还想再惊叫,可是兜兜转转变成了叹息。

“是申食督吗?”妳用尽手段证明自己在梦中,可是怎么掐自己都痛,怎么触摸申司铎都不成,仿佛他是近在咫尺的海市蜃楼。
鬼魂望着妳枕边的信出神,“妳还在读前月的信……”

妳终于明了,这是“魂报”,申司铎一定是遇见灾祸了。
没想到再见时已是阴阳相隔,说好的婚约该如何兑现?

申司铎不信鬼神之说,世人不解而恐惧的事,有不少就是出自他手,今日却做了鬼。

“幸好,妳过得尚可,我也就放心了。”申司铎苦笑,本来以为死便是死,无知无觉中来到妳身边,却被妳看见了。
“谁杀了你?谁杀了你!”与他的悬心落地不同,妳的双目发红,要为他报仇。他那样好的人,怎么会惹上仇家,难不成是因为查封了酒楼,便要置他于死地?!
申司铎沉吟,“……我忘了。”

“我那么想你,却只能这样相对。”妳认清他不在了的事实,脱力地靠在床围,不住哭泣,“连给你沉冤昭雪的法子都没有。”
申司铎无可奈何,只能依着妳的身子,仿佛两个人还靠在一起。

妳哭了半响,有些累了,本来也打算睡觉,于是顺势躺下。
申司铎不知该如何,总不能站在妳床边,又是长发又是白衣会骇着妳吧,于是他伏在床沿,不出声只是望着妳。

妳擦掉眼泪,“《幽明录》里记载庾崇落水而死,回来看望妻儿,最后把她带走了,你也会带走我吗?”
申司铎只觉听了一番胡话,“我正是希望妳活下来,带妳走又是何苦?”
妳从枕上抬起头,“你明知道会死,却还是让我一个人,你没想过我会伤心吗?”
申司铎低下眼,避开了这件事,“庾崇挥手变出银子我做不到,但留给妳的包袱里有我的印,妳拿去抵当免行所,赎回我的金银,至少妳后半生衣食无忧。”
是个讨厌鬼,妳打了魂魄一下,自然是没打到。

“灭的是肉身,说不定有法子能让你活过来呢?”妳不死心,“实在不行你就留在这,做个鬼夫君。”
申司铎听了自己也是有名分的,不禁一笑。
“你不许走。”困意上来了,但妳还是强迫自己睁着眼睛,“都怪你不说再见就走了。”
妳的气慢慢顺了,手指稍稍松开睡去。

申司铎极少有这样清闲的时候,竟然死了才有这样长的时间陪妳。
“没办法,我也不想过这样的一生啊。”

妳睁开眼,天光微亮,睡意在脸上浮浮沉沉的。

身边的男子闭着眼睛,头枕在臂膀上,神色乖顺安静,仿佛也睡了一夜。
俊秀的面容清晰了又模糊,妳强迫自己醒来,手指反复抓握,“申司铎……”妳呼唤了一声。
“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又是含笑,“早啊心肝,睡得可好?”

妳揪住被子挡住脸,心上人出现在床榻,夙愿实现之时还是羞赧不已。

“你在信中说春时会来,你是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吗?”妳还以为痴等下去,等来的是骑着马来迎娶妳的人,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我想着,到时候想办法把一些信物给妳寄去,好让妳安心。”
“那不是叫我更心灰意冷?奇珍异宝也算不上什么,我只要你来。”
申司铎长叹,“越是到约定的日子,想见妳的念头越是强,只要让我赴约,我什么都愿意。”

“我来了。”他凄楚地望着妳,却又无比地幸福。

能和恋人说上话,妳每日挂着笑脸,和申司铎介绍附近的摊位,心里偷偷给它们的排名,告诉他在夜晚能听到什么样的鸟鸣。
申司铎也不别扭了,做人也好做鬼也罢,和妳在一起就好。

他无法附着在任何事物上,妳心中隐隐约约也有了定数。

妳想为他祈福,去经坊求来经文,兜售的人听出妳是因为爱人离去的缘故,便为妳挑选了一卷,称念诵诚心即可。

“当知轮回,爱为根本。由有诸欲,助发爱性,是故能令生死相续。”
正是因为爱,人才会来到世上。

申司铎既不相信神佛,也不喜过分肃穆高深的偈颂,如果只依靠此便能得救,他所受的又算些什么呢?

不过妳做什么,申司铎都愿意在一旁看着。
“念了会如何呢?”
“下一世投个好人家。”
“看来上一世我也是个没人疼的,才会沦落至此。”他顺着妳的话自嘲。

妳鼻尖又略略一酸,是啊,他还没来得及享乐,妳忍住伤感,“爱欲为因,爱命为果。”

“我不需要下一世。”他又打断妳,“我想留在妳身边。”
“出去。”妳打开门,提醒自己不能被他所困扰。
申司铎看了一眼门,“不劳心肝了。”他穿墙走了。
妳又气又好笑。

和申司铎朝夕相处,除了无法接触,其余几乎与新婚夫妇无异。他的食欲慢慢消散,可是听妳形容今日吃了如何的美味,他依然有活着的感觉。

妳打着伞,不叫他照到阳光,申司铎说走到光下就有说不出的感觉。
所幸这几日阴雨绵绵,妳日日撑伞也不突兀。
申司铎看妳把手举得那么高,非要遮住他的身影,胳膊一定十分酸楚,他心疼得紧,“我不会被淋湿,妳又何必……”

妳执拗地为他打伞,“你从前将《有狐》写下赠我,诗词大意为人看见狐狸没有衣裳没有衣带,便忧心它是否寒冷。我初次读了只觉奇怪,野狐和衣服不搭边,它生时满身皮毛,死时亦如此,想为它添衣岂不是自寻烦恼。”

“现在我懂了,正是因为爱它,才会生出无用的心疼。”
申司铎露出清浅的笑意,爱便是无需触碰也能抵达的恩惠。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
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裴云楼的掌柜好像疯了。”
“嘘——别说那么大声……”
妳正在库房取酒,闻言站住脚步,心下虽然翻涌,但不想叫顾客尴尬,先不出去了。自己在别人眼里可不正是成天自言自语,又哀又笑。

妳思索申司铎是不是真的鬼,他是妳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鬼。别人说鬼即为邪祟,会缠住欠他的人,或许这条命是欠他的,但他也不拿走,还有一说煞气大,可妳觉得自家酒楼喜气洋洋的。
可最近来客是少了,原来是认为有不干净的东西,在俗世上,鬼和疯子最像的一点就是“不干净”。

难道自己真的疯了?
那为什么不能疯得彻底一点,妳多想抱紧他。

申司铎做不了什么,镜中也照不出影子,当鬼容易寂寞,难怪都说赶着去投胎。
若是鬼能做得了什么,他早就被拖下地狱了,他杀过的人,也是这样无力地飘来飘去么?或许永夜宫比想象中要拥挤。

他见妳有些失魂落魄地收拾细软。
“走,我们去见一个人。”妳歇业了,不管申司铎是真是假,解决困惑的法子得有。

妳还和一个人有书信往来。

临安,郝连府。

“烦请帮我叫一下五公子可以么?”妳有些不好意思,都打算不再和郝连家有关系了,却还是登门。
“公子们交代过,如果您有困难,随时可以找他们。”巧岁望了望里头,“大夫人恰好不在,但她也不会介怀您来的,我这就带您去见五公子。”

虽说家主是被贬了,但财力还是不减,比从前的府第还宽阔三分。
郝连朔照样在池边折花,也折了白纸锭,裁好的纸张在他手指里蹁跹,他身无长物倒也自得其乐。

“嫂嫂。”他笑着朝妳招手。
“还叫嫂嫂啊,我就当他知道我和妳好了。”申司铎在一旁凉凉地注视阿朔。

妳坐在石凳上,申司铎也入座,此处的布景和从前几乎一样,妳恍惚回到了那段时光,人总是轻易沉溺于不可得的过往。

“嫂嫂,嫂嫂?”阿朔唤妳回神。
“……嗯。”妳想起来自己是来告诉他什么消息的,路上想好的词一句都说不出来。

郝连朔先气呼呼地抱怨,“这都几个月了,申司铎那厮还没个音讯,我派人去他府邸找他,可是邻居都说他搬回老家了,这家伙真是的,也不打声招呼,不够意思。”他用扇子扑了一下空气,“下次见到他,非要他狠狠地谢罪!”
申司铎失笑,自己哪里顾得上这没心没肺的小子。

看郝连朔天真的模样,妳忽然伤心极了,真要告诉他申司铎已经不会再陪他下棋说笑了吗?
“没事的,阿朔会理解的。”申司铎看出妳犹豫。

“他……他……”妳嘴唇颤抖着。
郝连朔看得出来妳知道申司铎的事,他也是担心,毕竟申司铎不是省油的灯。

“他变成鬼了。”
郝连朔听完,上身往后一撤,指了指妳旁边的位置,“哦那他是不是坐在这?”
“是啊,阿朔,难道你也……?”
“嫂嫂把我当猴耍。”他撇了撇嘴,“想要谈怪还要咒他一句,虽说他坏,妳骂两句就好了。”

妳按了按额头,朝申司铎说,“说点只有你们知道的事。”
郝连朔担忧地望着妳,他知道妳和申司铎关系极深,但没想到妳竟出现了那么真实的幻觉,空座位上好像真有人在似的。

妳点点头,转头对郝连朔说,“你模仿笔迹是因为学了夫子字迹就可以打假条出去钓鱼了。”妳耳朵又往身侧听了听,“还把书撕了谎称是麻麻做的,大夫人没有拆穿你,因为书上没有狸子爪印。”
郝连朔面色变了,这事都是好多年前了,但不排除申司铎为了笼络妳,把他出卖了。

“我进来前他还去你书房看了一眼,今天又是只盖了印,画纸上的唯一一笔,是打瞌睡的时候把墨笔摔上去的吧。”
“哎哎哎!申司铎你真是什么都往外说啊,成了中阴身还不老实。”郝连朔信了,并给空气一拳。

妳看着根本不会被打到的申司铎熟练地闪过阿朔的挥拳,哭笑不得。

“他真的……死了?”即便是郝连朔,此时此刻也低落极了,“果然还是被更坏的人杀了。”
妳感觉郝连朔并不惊奇申司铎的死,疑惑不已,“阿朔,我当时没有问出什么,但我再问你一次,他究竟是什么人,难道他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吗?”
郝连朔将半张脸留在方扇后,“妳问他不可以吗?”
妳无视了申司铎的阻止,“连死了都无法超脱,他到底死在了哪里?至少给我点线索吧,阿朔,我……”妳泣泪涟涟,腹部也因为过度的情绪而隐隐作痛,只能微微弓下身。
“嫂嫂……”他见妳难过,他更难过,“他可能……”

“郝连朔你不许说!”申司铎很少对他怒目相向。
“死在了地下。”

妳乘着马车回到开封。

“朱禁……”妳瞪着他。
申司铎一开始像犯了错被发现了般心虚,见妳跟上开封的车马,他坦白了一切,只求妳知道鬼樊楼多么危险。

“我带你去找信吧,好吗?”他想不出别的让妳感兴趣的东西了,“我写了三年的。”
“你真觉得三年能让我忘了你吗?我们之间就值得这三年吗?”
“一夜写不了太多。”申司铎为了撰写足够份量的书信,写到手指控制不住痉挛。
“你后悔吗,遇见我才变成这样的……”妳不生气了,只是恨自己不能为他做些什么?
“如果我再做得更好一些,或许就不会让妳伤心了。”他只自责。

“你死在哪里?”妳怕他无葬身之地,得去把他的尸体落葬,给他立碑摆贡品,这才能安顿他的魂灵。
“一个孤魂野鬼不值得妳这么做。”
“有我就不是孤魂了,我的家不就是你的吗?”

“是不是井里?”妳所知道的地下,除了下水道只有这地方了。
“……不是。”

妳翻墙到申府后院,这里确实被清空了,但井如旧。
申司铎探遍四周,所幸没有人,想劝妳回头,妳却用布包住手,一溜烟下去了。

群蛾飞舞,借着它们的光,妳来到紫藤树下。

紫藤莫名其妙在树干上开了,紫盈盈的花旺盛地开放,像怕自己时日无多,把所有的养分都聚集在此处。妳摸了摸花丛的边缘,这里正好被劈开了口子。
申司铎正是毙命于树下,地上还有变黑的血迹,渗透进树根。

妳小心捧着一串串春日盛开的紫花,它也像个初生的人,躺在妳的手心。紫藤鼎盛时,树上一定开满这样有力茂盛的花,就像申司铎活着时那般。

“都说了,尸体一定被处理了。”申司铎摇摇头。

一只刚破壳的蛾子飞出,它比其他飞蛾瘦弱,飞得晃晃悠悠,时上时下。妳抬起手让它停靠,它像掉落般停在妳的手腕,喘息般扇动薄薄的羽翼。
申司铎想,如果自己的灵魂如此渺小轻盈,一定也会停留在妳温暖的血管上。

“如果我留下就好了,事情说不定就会改变了。”
申司铎不知道如何的神情才不会让妳感到难受,他只好用一贯的笑容,“不出我所料的话,会多一个鬼。”
妳正要发脾气,脖颈却一冷。

“铁姨!”
“铁姨?”

申司铎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莨菪的杀招被他躲过,在紫藤树干留下了一片刀口。
戴云请求廖正钦由她给朱禁个痛快,廖正钦也曾答应过让她来成就或结果朱禁,毕竟她以后还有用,就允许她来处刑。

戴云抽刀,面具下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孩子,只有她会把他称为孩子,所以她下手一定要够快够狠,不能让他流血太久。

一路逃到胧月洞的朱禁望着铁姨,忽然放下了紧绷的肩头,“铁姨,杀了我以后,不要介怀,谢谢你教会了我许多,保护了我这么久。”朱禁早就猜到有这么一天,他了无怨恨。
“还有遗言吗?”戴云清空思绪,不去想他方才的道谢。
“想见她,哪怕一面。”他说的很轻,缓缓闭上了眼,像许下无法实现的愿望般。

空中的蛾子被突如其来的刀气震得飞行轨迹都偏离了一霎,随着倒地的风不得已下坠。

“你做得好,戴云。”铜叔走了过来,他一直担心娘子被朱禁这厮迷惑,也许是他多虑了。
戴云没有应他,刀尖不断滑落的血液忽然跳动。

戴云颤抖到无法动弹,她的脸被温热的眼泪占据,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痛苦了,她以为不会再失去心爱的孩子了。

不日妳便来到了此处,这究竟是什么孽报?

“妳为何会来?”她知道妳构不成威胁,刀尖却忍不住抵在妳的脖颈,“他千辛万苦付诸性命,就为了让妳相安无事,妳竟然还敢回来!”
“我正是为了让他安息而来。”妳坚定地说,“他的阴魂还在我身边呢。”

戴云为朱禁不值,妳或许是思念成疾而疯了吧。

“他说您就像母亲,只是他不好意思开口。”妳按照申司铎所说的告诉她,“他说性命结束在您手上也算死得其所,遗憾没能还照顾的恩情。”
戴云的刀又颤了一下,从杀了朱禁那天,他的血始终挂在刀身,她日夜不安,这样好的孩子被她断送了一生。
“他说,就像被推了一下,不痛的。”

面对刽子手,他依然是如此的温柔。
戴云收起了武器,这样颤颤巍巍的,实在没有刀客的样子。

“他也想让您帮帮我,让我离开这儿……”妳承认自己冲动了,可是眼下有任何方式妳都会试一试。
“吾把他葬在了庙旁,妳让他的车夫带妳去。”
信与不信只是一念之间,她不恨妳,她无法恨心爱的孩子最想护住的人。

妳来到了他的墓,本来想掐紫藤献花,却于心不忍,便放了几个郝连朔折的白纸锭。

“要挖出来吗?”申司铎看自己的墓有说不出的滋味。
“我没有鞭尸的嗜好。”妳发现坟包的土虽然湿润,但也不算很新。

如此短的日子里,经历过的事情像雨点般不由分说地砸下,妳时常在想既然魂魄不灭,就还有挽回的余地,不真切的错念逐渐冰冻——他已经死去了好一阵了。

妳不敢想,三尺之下的申司铎已经腐坏,他被土壤吃,被树根吃,被迟早破土而出的幼虫吃。
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永远地消失了,他的肉身已经被破坏殆尽了。还未来得及享受的爱,他未能化解的梦,他未述完的故事,他的年轻,全都化为乌有了。

妳在那座没有名字的孤坟呜咽,好像用眼泪贡着他似的。
没有碑铭,无名无姓,见到的人还以为这是义冢。他不是无牵无挂的,他是有爱人的,他也是被深深爱着的人啊。

信藏在月阴娘娘的神像下方,和已经成干的木樨花保存在一块,妳拜了拜月阴星君以表感恩。

妳回到家中,即刻去找工匠刻碑。
说到“先夫之墓”时,申司铎求妳收回,“妳不是未亡人。”
妳不答,簪了一朵素净的白花在发间,满眼地疲惫,倒真有几分苟活于世的无奈。

他的魂魄愈发淡薄,起先妳疑心是自己看错了,直到现在他浅得像被一层白纱覆盖。
“你怎么样了?会不会痛?”妳怕他魂飞魄散。
“我早已失了感觉,愈发记不清从前的事了,但和妳在一起的日子却还清晰。”他留恋人间的原因只是因为妳。

你们知道相处的时日无多了,不论妳如何地找寻真相,不论妳为此如何哭喊乞求上苍不要带走他,离别的日子都要来。

妳撑起伞,今日阴雨绵绵,街上却许多人,没有热食的香气,常见一大家子人一同去山中。

妳读完了所有的信,越到后面,越是少言,他甚至不敢称妳为爱人。最后一封写了许多祝语,称他已去了遥远的国度,叫妳另寻良缘,不要再等。
妳啼笑皆非,抱住他的信他的谎言,宽恕了他。

“抱歉,没有更多的信了。”申司铎仍感到亏欠妳太多。
“我会在水边等你,如果无风时泛起涟漪,我就知道那是你写的信。”
申司铎点头。

雨忽然不下了。

“我不会急着再来人间,妳不必再为我做什么了,这世上一定还有许多等着妳。忘了我也好,记住我也好,我只希望妳能幸福。”
四月的暖阳下,他离开妳的伞,光辉落在他的身体。申司铎朝桥的那头走去,一路上经过你们相识的地方,你们偷偷望向彼此的地方,你们许下约定的地方。

“再见。”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念了一声妳的名字。
“再见。”妳紧紧捏住双手,怕一松懈就挽留他。

头上忽地有些轻飘,那朵白花掉下来了,妳想去捡起,一路追着袭来的风,它却落入水中漂走了。
妳扑倒在河畔,泪珠在水面荡出涟漪,一圈圈的道别怎么都不够。

“申司铎,我还想再见你!”

平静的水面泛起波纹,如回声阵阵。

【春泥he废弃片段】

妳伏在他身旁看没有封好的信,发丝在妳脖颈流淌,妳一丝不挂,撑着下巴。

醒来的申司铎目光止不住在妳指尖到脚背弧线流连,幸福原来是是妳的形状。
“见信安好,比雨声更快到我身边的是雨的气味,妳能闻到吗,其中有叶片的味道,如果我们闻到的是一样的气味就好了,是否也算在彼此身边?”妳读他的信。
申司铎没想过妳还是读到了,还是亲口念出来的。他的脸埋在妳的脊背,妳能感觉到他的鼻尖有点凉,正好在凹陷的线上,让妳有颤一下的想法。

【后记】

带薪写文一直写一直爽,谢谢老板,我要去吃麻辣烫x

春泥没法子he嘞,所以是废弃片段。
以及我也想过刑场救老申,不过可能会出现水浒人物x也算一种综漫(不是)
廖正钦不知道背调主人公是扬州人也是神了,申司铎还是太万能了。

每次写都要看看原文,这次反语也看了一遍,花语是19世纪左右西方传过来的,反语的申司铎送花不仅预知未来还洋气,主人公也是穿越来的,百度一下就知道这花啥意思。
我知道食督是自创的官职,但起码也是为剧情服务,不至于看到的时候笑了一下。

本来想写申司铎能触碰到妳眼泪,临走前摊开手,里面是妳的泪珠,笑着说一句,“我带走此物了,望妳今后惬心常有。”
但感觉情节太满了就没写。

话说换作走我的路的朱禁当鬼,得是厉鬼吧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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