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王鹤 26-04-05 14:24

《芳尘:晚明风月》后记——《目送芳尘去》
王鹤
说来有点不可思议,这几年里,我翻阅余澹心(余怀)《板桥杂记》的次数,远远超过《红楼梦》了。
我是曹雪芹的铁杆粉丝,自己也觉得,这两本书风马牛不相及,哪里能相提并论呢?不过,如果一定要找一点点相似之处,可以说,两位作者都可算作南京人;两本书都用怜惜的口吻,写了一群才情超群、命运曲折的灵性女子——青春的,美丽的,聪慧的,好些又是悲剧的。虽然两组人物的身份相差很远,一是簪缨之族的少女,一是艳帜高张的艺妓。
《芳尘:晚明风月》的主干,是秦淮八艳与士大夫的离合悲欢,兼及其他以诗画、音乐才华声名大噪的江南名妓。“八艳”具体所指,说法时有出入,最通行的名单是——马湘兰、柳如是、顾媚、董小宛、陈圆圆、李香君、卞玉京、寇白门。张景祁等撰、叶衍兰绘图的《秦淮八艳图咏》,容纳的就是上述八位。
晚明士与妓的结缘,是我国古代文化史上最意味深长的传奇。因为明末江南经济、文化高度繁华,催生了历史上文人化程度、知名度甚高的艺妓群体。跟她们交游或结为眷属的士大夫,恰为声誉卓著的文化大家,比如“江左三大家”钱谦益、吴梅村、龚芝麓,比如“复社四公子”中的侯方域、冒辟疆(另外两位方以智、陈贞慧跟秦淮佳丽也多交往),以及晚明文坛或画坛的重量级人物陈子龙、谭元春、杨龙友等。他们的故事,发生在由明入清的惨烈时段,人物遭际的跌宕无常,命运的曲折婉转,遂非比寻常。
我曾在本书的《秦淮之水异香澌——龚芝麓与顾媚》中写道:“名士倾城的遇合,说得方正一些,是引人瞩目的佳话;说得散漫点呢,则无非是曾经风靡的八卦。只不过,龚芝麓及其同代人,被裹挟进浪覆舟倾的非常时世,进退出处都沾染了不寻常的背景色,不再是纯粹个人的选择;顾媚凑巧也被牵连。于是,大时代风云下的风月旧事,有了不同于一般才子佳人恋曲的粗砺质感与繁复音节。”
明清易代时节,烽烟滚滚遍地燃,城头变幻大王旗,名士的仕与隐、生与死,佳丽的从业与从良,包括跟随哪位、怎样从良,都被一段非常时世,映衬得曲折、宏丽、惊险。因为其中牵涉了众多举足轻重的文化大家,当时和后世人又饶有兴致地用诗文、戏剧反复言说,重重叠叠地精描细绘,故事遂更有层次、有纵深,流风余韵积淀得既厚且密。
鉴于此,我在落笔时不仅仅从几个女人的八卦或婚恋层面切入,而是把士与妓的交往,放在风高浪急的时代背景下讲述,力图还原他们在国破家亡前后的复杂处境与特殊心境,叙述士人们艰难的进退出处,也描述江南文人放逸精致的生活方式,秦淮河畔的绮靡风雅等。
本书还涉及一些后妃与名媛才女——同样是锦心绣口的女子,同样有对爱情、对安宁生活的渴盼,但也往往同样陷入无奈无常。她们的悲喜、得失,与晚明痛史紧密镶嵌,跟秦淮诸艳的命运也有一定穿插或关联。
以往读闲书的时候,喜欢“窥探”古代女子的生活,对闺秀、后妃、青楼女子又最感兴趣。我很高兴地发现,《晚明风月》里,这三类女子都聚齐了。
李金堂先生对《板桥杂记》的校注,有大量翔实的考订和补充,令我受益匪浅,心存感激。
若有疏漏,敬请方家指正。
又及:这一次修订,既有所删减,也增补了大量内容。有些人物的命运,也许会呈现得更丰满。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