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 16

原炀先开始着手处理积压的工作。

但脑子里始终有一根弦绷着，等处理完最后一个紧急项目，把笔往桌上一扔，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助理小张的分机号。

“来我办公室一趟。”

小张三分钟后就到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做事细致，嘴也严，跟了原炀两年，从不多话。

“原总，您说。”

“原炀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缓但不容置疑，“明天早上，你以我的名义给公司所有部门发一个通告，内容就两条：公司对任何形式的谣言和诽谤持零容忍态度，已经成立专项小组进行调查；在调查结果公布之前，任何人不得继续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否则按公司规定处理。”

小张拿出手机快速记着。

原炀继续说着，“通告发出去之后，你盯着点各部门的反应。谁还在传，谁在带节奏，记下来告诉我。”

“明白。”小张点头，“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通告的措辞你自己把握，别太软，也别太硬。重点是让所有人知道我在查，而且查得出来。”

小张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原炀看着门关上，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老周。

老周是他在四川的人脉，做企业咨询的，在当地人面广，跟原氏四川分公司的人也有往来。原炀之前没怎么找过他，但这种时候，外部的渠道比内部的更可靠。

他拨了电话。

“老周，我原炀。”

“哟，原总，好久不见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您在北京还好吗？”

“挺好。找你帮个忙。”

“您说。”

“帮我查一个人。原氏四川分公司之前的离职记录，一个叫顾青裴的。我要知道他离职的真实原因，公司那边给出的官方理由是什么，私下里传的是什么，两边的信息我都要。”

老周那边安静了一瞬，像是在掂量这件事的敏感程度。

“顾青裴……”老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得这个人，之前在四川一家公司挺出名的，做投资方案很有一套。后来好像是被辞退了？”

“对。就是那个。”

“行，我帮你问问。但原总，这种事人家不一定愿意说，毕竟涉及公司内部人事。”

“你尽管去问，有消息了随时打我电话。”

“好嘞。”

电话挂断。

原炀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内线电话又拨了一个分机号。

这次是法务部。

“我是原炀。明天上午十点，让赵律师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一个案子要咨询。”

——

第二天早上九点，公司所有人的邮箱里都收到了一封通告。

发件人：原炀。

标题：《关于公司内部信息传播管理的通知》。

正文不长，三段话。

第一段：公司近期发现有人在内部传播不实信息，已对正常工作秩序和员工关系造成负面影响。

第二段：公司对此高度重视，已成立专项小组对信息来源进行调查。任何形式的诽谤、造谣、传播不实信息的行为，一经查实，将按公司规定严肃处理。

第三段：在调查结果公布之前，请全体员工停止传播相关未经证实的信息，专注本职工作。

落款：原炀。

通告发出去之后的效果，比原炀预想的还要好。

不是因为通告写得多有说服力，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原炀是什么人。发这么一封措辞正式的通告，没人敢不遵守。

一上午的时间，那些在茶水间、食堂、走廊里流传的声音，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突然就安静了。实习生群里再没人敢提顾青裴三个字，连带着那些平时最爱传八卦的老员工也都闭上了嘴。

原炀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小张发来的各部门反馈，面无表情。

这只是第一步。

稳住局面，控制传播，把火烧起来的氧气抽掉。

真正的仗，还没开始打。

——

下午，赵律师准时到了原炀办公室。

“原总，您说的这个情况，我大致了解了。”

“从纯法律角度来说，如果证据确凿，这属于侵犯名誉权的行为，公司可以依据劳动纪律给予处分，严重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前提是，证据必须充分。”

“我知道。”原炀说，“所以我现在问你的是，在我拿到充分证据之前，我能对他做什么？”

“第一，您可以以工作名义调取他在公司的所有记录，包括考勤、邮件、工作成果、项目参与情况。这是管理权限，不需要任何理由。”

原炀听着，点头。

“第二，您可以把他调离现在的岗位，以‘工作需要’或者‘优化人员配置’的名义。只要不降薪，不违反劳动法，公司有完全的自主权。”

“第三，”赵律师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您想给他施压，让他自己露出马脚，可以安排一次正式的调查谈话。您问，他答，全程录音。只要不威胁、不恐吓、不限制人身自由，这是完全合法的。”

原炀的眼睛眯了一下。

“谈话的内容有讲究。”赵律师继续说，“不要问他‘是不是你干的’，要问他‘你对这件事知道多少’。让他说，说得越多越好。谎话说多了，总会有对不上的地方。”

原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赵律师走后，原炀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林夏转过来交流学习的员工档案。

原炀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页面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