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爷埋在我某一个表舅家的地里了,他现在负责看守一些地瓜苗。我站在田埂上把一兜金元宝从塑料纸里剥出来,五百两,一千两,大概有一万五千两。捻开黄的白的香纸,我妈说不能烧天地银行,据说那种东西现在在下面通胀得像解放前的法币。昨天去买供品的时候我问她如果要供菠萝是削好了供还是供完整的,她说哈哈不知道,所以他吃不上菠萝。最后考虑到在物理意义上真正吃掉供品的人是我姥姥,她还是买了一些耙耙柑。希望将来有人给我上坟的时候能带肯德基和喜茶给我。
然后我们沿着山路往回走,我扛着铁锹。村里的花开得比城里晚一点,一路海棠,一点沾襟的桃花。舅妈带我去挖年轻的新鲜的大叶荠菜,用长竿铁钩摘香椿苗,掐刚长出来的花椒芽油炸吃。姥姥家或许能算我的一种故园山水,我在这里度过了很多个浮瓜沉李的夏天和登临远望的周末,一年四季有新鲜蔬菜和鸡蛋吃。山上有一座寺庙。小时候他们时常带我和表哥去那里乘凉。我还记得健谈的尼姑和她的狗。姥爷扛着锄头戴着草帽走在前面,我在后面兴高采烈地扛着新买的雨伞。尽管这个家庭里有一半的人都是佛教徒,但我还是认为世上没有西方极乐世界。如果真能有理想的死亡空间的话,为什么不能以家庭为场域重逢呢。希望到那一天我可以抱着我的全家桶,回到一个所有人都在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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