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冶《消失的八年》小番外
林言烁五岁那年,家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他上小学了,超常班,学制四年,如果全程不落队,他会跟他的学长学姐们一样,十四岁上大学。
第二件大事是——他做哥哥了。
楼芽芽出生那天,手术室外头哭了四个男人。小宝全程仰头,试图看清妹妹长啥样,可惜林陆骁腿太长,他忙着哭,根本没空蹲下身,向小宝介绍家里的新成员。
关于芽芽的出现,属于一大意外,毕竟男性Beta的受孕率低得可怕,从结婚那天起,林陆骁和楼明冶就没想过要孩子,反正也有小宝了,带孩子的苦与乐都尝过了,也算不虚此生。
可问题就出在,他俩都不觉得会怀,日常避孕措施做得极差,加上调去总队带新人后,共同休息的时间增多,腻一块的日子这么一累加,就累加出了问题。
发现楼明冶肚子里多了个胚胎的上午,新人正在做收扔水管的训练。楼明冶这两天老觉得头晕,所以看太阳起来了,他就找了块阴凉地躲躲,忙出一身汗的新人,见教官偷懒去了,他们也适量放松一下。虽然楼明冶训练标准高,但只要你能达标,偶尔小偷懒,他也会假装没看见。
林陆骁这头刚开完会,站在办公楼四楼往下看,就见楼明冶蹲在花坛边上,数刚冒头的覆盆子,昨天看有六个没成熟的果实,今天居然少了一个。
跟在林陆骁后头的石站长,见他站在窗边没动,好奇地钻出脑袋,想看看林陆骁瞅啥呢,这一看,立刻被喂了一嘴狗粮。
“你这一天天的,看得不腻味啊。”
林陆骁夹着学习簿摇头道:“不腻味啊,怎么,羡慕啦。”
石站长笑着捶了下林陆骁的肩膀道:“你不腻味,人家楼教员也不腻味吗?我要是天天被我老婆这么看着,我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你那是犯事了怕被老婆抓包,我怕什么啊?”
“哎哟,你看你这理直气壮的样子,你就从来没犯过事?”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现在的林陆骁就是没有犯事。”林陆骁可不上当。
两人嘴上扯皮的工夫,有个学员冲来找楼明冶打报告——有人晕倒了。
楼明冶猛地站起身,眼前忽地一黑,不过他核心稳,瞬间站定,晃都没晃一下。
楼明冶带着一名学员,把中暑学员送去了医务室。林陆骁收回目光,拿本子敲了敲肩膀。
今早,总队政委跟林陆骁聊起了小宝,话里话外是关心烈士遗孤,但其实内里的意思是在宽慰林陆骁——你们照顾孩子照顾得很好,你跟楼明冶都是好同志,也不用为了小宝不要自己的孩子,我相信你们就算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会忽略小宝的。
林陆骁听着教诲,连连点头,心里却有些不以为意——是他不想要吗?是他俩随缘而已。小宝当初有句话说得对,楼明冶那么忙,哪有空自己生孩子。
听完政委的唠叨,林陆骁一边道谢一边场面话说尽,心下还觉得这事好玩,回头得跟明冶和小宝唠唠。
楼明冶把学员送到医务室,医务官看完,给对方开了一根冰棍,上手拍脸时,医务官大声道:“你要是能睁眼,就自己吃,你要是不能睁眼,我就扒你裤子塞屁股里。”
听了医务官的话,中暑的学员,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接过了冰棍。
安顿好学员,楼明冶想找医务官拿点藿香正气水,医务官看楼明冶脸色有些发白,赶快让他坐下,说要把把脉。
“你这是中西混合部啊。”
医务官笑道:“中医学的药理,西医学的抢救和外伤,这可不都用上吗。”
楼明冶伸出左手,医务官一边解袖扣一边继续道:“况且你有过劳晕倒的先例,血管相对有一定损伤,头晕不一定是中暑,我还是给你看看吧。”
说话间,医务官的手搭上了楼明冶的脉,他闭着眼“嗯嗯”了一会儿,接着拧起眉头发出一声怪叫。
“诶嘿!”
“哪不对吗?”
“这个月份小的话,很难摸准,要不你去医院做个抽血化验吧。”
“什么月份小?”
“就是看你肚子里是不是长小芽了。”
林陆骁换了身衣服来到操场,休息中的学员纷纷站起身朝林陆骁打招呼,林陆骁看了下时间,让所有人起身列队,然后原地解散。
等楼明冶回到操场,学员们已经都去吃午饭了,林陆骁凑过来问楼明冶晚上想吃什么,楼明冶眼神奇妙地瞟了林陆骁一下,林陆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由想起刚刚和石站长的谈话——难道他犯事被明冶抓包了?
林陆骁反省自己最近干的事的同时,楼明冶也在思考——是哪次干活没注意,让林陆骁得逞了。
楼明冶老是头晕不是办法,所以次日,楼明冶就请了一个上午假,去医院抽血化验下。
林陆骁早上要代课,楼明冶说自己要去医院取爸妈的体检报告,林陆骁也没多想,可过了午休,楼明冶还没从医院回来,就让林陆骁紧张起来。
电话打过去,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响到快挂断,楼明冶才接了起来,电话里,楼明冶的声音听起来很稳定,一点紧张情绪没有,只问林陆骁现在有空来下医院吗?
林陆骁声音紧绷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陆骁第一反应是楼明冶爸妈的体检结果不好。
楼明冶语带安抚道:“你要做爸爸了。”
“啊?”林陆骁大脑卡壳了一下,“你给我在医院收养了一个?”
楼明冶笑了一声,都不知道林陆骁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你自己来看吧。”楼明冶发了个地址,然后把电话挂了。
林陆骁急匆匆地赶到医院,正好碰到楼明冶和要下班的医生在聊天,医生明显和楼明冶很熟,见着林陆骁了还开玩笑道:“你俩这都不显岁数啊,看着哪像快四十的人。”
林陆骁攥了攥楼明冶的手,发现楼明冶的手心比往常凉上很多,而且楼明冶手里捏的报告单,排头写的是楼明冶的名字。
“你们是第一胎,年纪又偏大,注意休息,营养均衡,也不用过度焦虑。”
林陆骁在旁点头,其实脑子一时还没追上事件的节奏,等医生走了,林陆骁恍然大悟道:“小宝要做哥哥了?”
楼明冶把化验单塞给他,然后严厉批评了林陆骁避孕措施不做好,擅自成结等诸多问题。
林陆骁垂头听着,等楼明冶说完,林陆骁歪着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道:“所以,你想要他/她吗?”
楼明冶也就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有点烦,这对于爱好规划生活的楼明冶而言,就属于破坏计划的重磅炸弹,但发完小脾气后,他又觉得来都来了,那就生下来吧。
“恭喜你啊林陆骁。”楼明冶眯起眼,嘴角微翘地揶揄道。
“恭喜?”林陆骁茫然的眨了下眼。
“喜提280天禁欲卡喽。”
得知自己怀孕,楼明冶做的第一件事,列计划表。
得知楼明冶怀孕,林陆骁做的第一件事,通知父老乡亲。
对于自己儿子要生孩子这件事,楼妈妈还觉得挺新奇,毕竟她早前把儿子生下来时,还真没想到未来会有这么一出。
但不管怎么说,芽芽都冒出来了,那就要好好养啊。
林陆骁拿着病历去找政委,想给楼明冶申请停岗休息时,政委都惊到了——他前脚问林陆骁要不要生个自己的孩子,你后脚就有了?你俩不是驴我吧?
林陆骁很没辙的尬笑道:“这事真不真,十个月后不就见分晓了,我总不能到时抱个别人家孩子来骗您吧,那不成诱拐犯了。”
工作流程要走,楼明冶的补营养大计也要跟上,林陆骁对能把楼明冶养胖,非常激动,摩拳擦掌,就开始安排食谱。然而一个月过去,陪吃饭的小宝都胖了,楼明冶却硬生生掉了两斤。
被孕吐折腾到减肥的楼明冶,安慰沮丧的林陆骁,反正五个月后,他的体重就会开始吹气球,到时他会胖到林陆骁都抱不动。
林陆骁觉得这不太可能,楼明冶就算胖到200斤,他也能抱得动啊。
“小心闪着腰。”
“我腰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楼明冶让林陆骁的骚话整笑了,后两天倒是真没再吐,因为他和林陆骁对调,换林陆骁开始吐了。
林启对自家大哥紧张到孕吐的事,大感好笑,甚至专程买了一堆很酸的水果来看望。这些水果最后大部分都进了楼明冶的肚子,小宝浅尝一口,被酸得眉头都打结了。
林陆骁感同身受孕吐的第二个月,这事不知道怎么传播了出去,最先给他送来“祝福”的是前情敌梁辰逸,对方只发了一个表情“[夸夸]干得好”,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于是林陆骁把他拉黑了。
为了照顾楼明冶的情绪问题,林陆骁还和小宝约法三章,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得管住小宝的十万个为什么。楼明冶虽然很少因为辅导作业发火,但每次辅导完作业,楼明冶都会生无可恋,这样不好,容易让林陆骁挨骂。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头,主要他不明白,自己问问题,惹楼明冶心烦,林陆骁为什么会挨骂?
林陆骁想,可能他皮糙肉厚,楼明冶受激素影响的情绪,起伏严重时,就会想揍林陆骁,这属于陈年旧怨,林陆骁也没法,要怪就怪过去的自己吧。
随着预产期的临近,小宝也要去参加小学的入学考了。
考试当天,市中心小学的门口,人山人海,都是送考的家长,大家都想挤一下这个超常班的名额,不少孩子受氛围影响,还没进门就哭了起来。
小宝情绪稳定,他觉得自己要做哥哥了,要给未来的弟弟/妹妹做榜样。
小宝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学校,考完后哭着出来,把等在校门口的林陆骁吓了一跳。
小宝抽抽噎噎表示卷子没写完,太难了,比Daddy给他做的那些都难,他写得手都疼了,还是没写完。
说到这,小宝又开始哭,哭得林陆骁满头是汗,一边哄一边惊恐的想——等小的这个出生,不会又要重演一遍吧。
哭归哭,到成绩出来那天,林陆骁沉默地发现,小宝拿了入学考试第一名——啧,这就是mini学霸嘛。
楼明冶是38周时发动的。
因为已经临近预产期,楼明冶的体重一天一个样,林陆骁每天盯着楼明冶圆乎的脸蛋撸铁,生怕自己说了大话,到时真抱不动就好笑了。
因为住院包已经收拾好,开始腹痛后,他们就立刻去了医院。
16小时后,楼芽芽出生,大名还没定,小名芽芽,纪念她顺利着床发芽的过程。
护士抱着芽芽出来,喊着要给爸爸抱,等林陆骁接过轻飘飘的褓被,护士夸奖道:“特别漂亮的宝宝,看完后,跟我来这边签个字。”
林陆骁捧着芽芽,没出息的哭了。
林陆骁哭,林启莫名其妙也开始哭,然后眼泪传染般,把林清远和楼爸爸也带哭了。
后来楼妈妈和小宝解释说,这些人都是兄弟多,三代单传一女宝,激动疯了。
哭得抽抽噎噎的林陆骁,含着泪,去跟护士签字,签完字,林陆骁又跑回手术室门口想接楼明冶,结果来晚了一步,手术床已经先一步去病房了。
因为是局麻,楼明冶很快就能动了,小宝趴在床边,绘声绘色地讲述四个男人并排哭的奇景。
正好这会儿林陆骁进来,楼明冶看他鼻头通红,眼圈微肿,完全一副大哭过的架势。
“你女儿好看吗?”
林陆骁抿着嘴点头,那小手都圈不住他一根手指,如此脆弱而柔软的生命降临到世间,会面对很多危险,很多意外,但也会拥有很多美好,很多快乐,很多奇迹,只要这么一想,林陆骁就又想哭了。
“小宝,你林爸爸要哭成鼻涕虫了。”楼明冶抬起手,拍了拍靠在他肩头抹眼泪的林陆骁。小宝捧着小脸,笑道:“那我就是小鼻涕虫,芽芽妹妹就是小小鼻涕虫。”
楼明冶让童言童语噎了一下,这可不兴一家都做鼻涕虫啊。
关于芽芽是个漂亮宝宝这事,差不多是满月后开始显现。
林启因为小侄女太可爱,拍了芽芽的照片做屏保,有一天他和综艺导演聊节目,手机亮了,对方看到芽芽的照片,第一反应是:“这个小宝宝愿意接广告吗?”
还在吃了睡,睡醒吃,吃完吐,吐完拉年纪的芽芽,自然没有出门赚钱的打算——主要家里没人同意。
于是芽芽差点成为童模这件事,被一笔带过。
等芽芽长大些,林陆骁把这事当作童年趣闻说给芽芽听,芽芽挥舞着魔法棒表示,如果是让她拍艾莎公主的广告,她就去。
不过这些,就都是后话了。
此时,刚刚迎来新生命的林陆骁,正在手忙脚乱的两小时喂一次奶,拍奶嗝,换尿布,观察便便颜色,如此往复。
有次林陆骁半夜喂奶,把自己喂睡着了。楼明冶在床上等半天人没回来,就来客厅找,然后就看桌上摆着空奶瓶,芽芽躺在摇篮里睁着大眼睛,林陆骁低着头,手扶摇篮,已然瞌睡了过去。
楼明冶点着芽芽的脑门,大手轻轻捂住芽芽的眼,来回抚弄了三次后,小婴儿咕叽咕叽地阖上眼,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在叫醒林陆骁前,楼明冶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备注是——父女同眠。
时间是公平的计量单位,记忆是幸福的特殊筹码。
此时。
当下。
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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