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利用BIS编制的1966-2024年的IDS数据库,得到主要货币在国际债券市场中的地位变迁更像缓慢起伏的潮汐,国际货币体系的演进速度远慢于常见叙事。
自1966年以来,美元在IDS市场中的份额经历了三次明显的波动周期,分别出现在1980年代初、1990年代末的欧元创立前后以及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在这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美元在国际债券市场中的份额基本稳定在一个区间内波动,到2024年,其占比与1973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时相比几乎没有发生结构性变化。这三个周期的峰值高度十分接近,2000年至2024年的数据可以更清晰地呈现这一结构。美元份额从2000年的约60%下降至2008年前后的43%,随后强劲反弹,到2016年前后重回60%并维持至今。欧元的走势与之大体形成镜像:2000年至2008年间从16%升至约30%,此后随着欧洲银行体系去杠杆化和欧元区债务危机而回落,2024年稳定在约23%。新发行量的数据为这一判断提供了进一步的证据。欧元在新发行市场的高点实际上出现在2005年前后,比存量数据所显示的时间更早,所谓的欧元高光时刻在流量层面持续的时间更为有限。欧元计价债券的新发行量一度接近美元规模,随后的金融危机迅速收缩,通过行业分析可以知道,欧元份额的兴盛密切相关其金融部门的扩张。相比之下,美元债的发行在各行业中近乎稳定增长,并不过于依赖单一部门的周期扩张。再看其他货币的变化,可以发现更加明显的集中趋势。日元和瑞士法郎的市场份额持续下降,英镑在经历过类似欧元的波动后规模始终较小;人民币则从接近零的起点缓慢上升,到2024年其份额已经超过瑞士法郎并逐渐接近日元,但整体还未形成系统性力量,这一增长主要来自中国商业银行的海外债券发行。
货币选择具有极强的路径惯性,美元仍然占据中心位置,欧元维持重要的次级地位,其余货币在边缘缓慢变化。去美元化目前发生在叙事层面,国家层面的货币偏好高度稳定,金融市场结构的变化更多表现为周期性调整。追问一下:美元体系反复承压又修复,但生产格局发生了剧烈变化,一个角度是货币权力与生产权力的长期背离,会不会在某个临界点引发非线性的货币格局重组?另一个角度是新兴市场即便成为生产中心,在金融上仍然依赖美元体系,只要美元循环的内在激励结构不发生根本改变,货币端自我强化效应就会稳定这种货币格局?#读文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