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我写的那篇从《我,许可》看自愿单身者的现身,有人评论说感觉我在看轻恋爱关系。真没有。我自己就特别热衷谈恋爱,我觉得恋爱简直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之一。但同时,我觉得我依然是一个自愿单身者。
“自愿单身者”并不是拒绝恋爱的人,而是无论处于一段亲密关系之中,还是单身状态里,都可以经营好自己生活的人。我单身只是我不想谈恋爱。
我的世界很充盈,没有伴侣我享受独处,遇到爱人了对我是锦上添花。我分手也不过是因为这段关系再也无法带给我快乐了,我不欠任何人。
文淇饰演的许可也是。她说我单身只是我不想谈恋爱。她有稳定的工作、有趣的爱好、善良的品性、亲密的朋友、疼爱自己且正在达成互相理解的妈妈,健康的社会支持网络。她可以用很低的成本获得快乐,就不用勉强自己把精力投掷在高成本但产出未知的事情上,同时她依然保留了心动和进入关系的可能性。
这是这部电影提出的新意义之一,让更多人看见“自愿单身者”这个如此庞大却长久被忽视的群体。
齐格蒙特·鲍曼的“液态现代性”揭示出今天的社会关系不再具有固态的、可终身依托的形式。工作会流动,居住地会流动,甚至连自我认同也在流动。然而亚洲社会的主流婚恋叙事:从一而终、修成正果、白头偕老,依然暗含着对凝固状态的崇拜。
这种固态崇拜构成传统浪漫关系霸权的根基:将排他性的、以婚姻为导向的异性恋浪漫关系捧上神坛,赋予它垄断亲密与承诺的特权。将友情、亲情、自我关系、社群关系……统统被贬为次级关系。它们被允许存在,但不能威胁到浪漫关系的核心地位。
一个人可以有好朋友、好工作、丰富的兴趣爱好,但只要没有“另一半”,就会被追问:你难道不孤独吗?你是不是缺爱,你是不是有性格缺陷?
可是明明,一个人做什么事情才是需要理由的,不做什么事情才是本真。就像许可说她不过是嫌麻烦。
其实恋爱与单身并不是二元对立的两件事。自愿单身者也并不都反婚恋,只是在尝试打破传统浪漫关系霸权叙事的垄断。让更多人意识到单身、恋爱、不婚、已婚、离婚、多元开放关系,都可以作为生活的一个正常的、普通的选项,都能获得同等的叙事尊严。
这样的表达对一部分人而言是超前的,但在当今社会又是极其稀缺且需要的。
在液态现代性中,关系的流动性是常态。你可能会经历单身、situationship、长期伴侣、分手、再单身……重要的不是你处于哪种状态,而是你是否具备在任何状态下处理生活哲学与具体的问题的能力。
柏拉图的《会饮篇》里有个著名的说法是:每个人生下来就被上帝劈成了残缺的两半,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使我们完整的另一半,可能是男人,也可能是女人。
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我生下来灵魂与身体都是完整的,我想要遇到另一个同样完整的人。我想要作为一棵树与你并排站在一起,共同领略阳光的爱抚和风雨的袭击,而不用谁必须砍下谁的根。如果没有,我依然是一棵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