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喷泉”成为新的刚需:泡泡玛特王宁的消费品洞察
泡泡玛特创始人王宁在一次演讲中提到了一句话,读来特别有意思:
“所有的消费行为都是在解决两件事情:一个是满足感,一个是存在感。满足感,就是人的物质需求和基本精神需求得到了满足。存在感,就是要告诉别人,你是谁?你是有钱,有品位,还是有艺术范儿?”
这个观点出自他在2023年8月“泉果无限对话”的内部交流,彼时的泡泡玛特虽然已颇有声量,但还远未到后来火遍全球的地步。如今回头重看,这句话几乎预言了后来整个新消费浪潮的核心逻辑。
为了解释这个看似抽象的观点,王宁讲了一个极为生动的比喻:
假设你住在一个大庄园里。出门时忘了关厨房水龙头,水龙头开一天大概浪费40元水费;而你庄园门口的景观喷泉也开着,一天的成本大概是400元。你猜你更焦虑哪一个?我问过很多人,多数人的回答是:为水龙头没关感到焦虑,但对喷泉却没什么焦虑的感觉。
同样是水,同样在流,为什么焦虑的对象完全相反?王宁的分析是,水龙头提供的是“功能”——做饭、洗漱、维持日常生活所需;而喷泉提供的,是一个象征、一个宣言、一个无声的身份宣告:你是一个拥有喷泉的人。
这个洞察直指消费世界的深层变化。
我们以为自己是理性的消费者,每流一滴水都心疼,每买一个商品都要精打细算功能与性价比。但实际上,我们远比想象中要感性得多——喷泉花了更多的钱,流了更多的水,却几乎不会有人为它焦虑。王宁随即提出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如果我们做消费品,是把人拉着去‘水龙头’那里?还是‘喷泉’那里呢?”
答案不言自明。
从泡泡玛特的产品逻辑里,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种哲学在商业实践中的落地。在投资人还在不断追问“你要做这些没用的东西,增长的天花板能有多高”的时候,王宁已经用一款又一款爆火的潮玩证明了“无用之用”的巨大势能。
MOLLY、Labubu这些潮流玩具,没有任何实际的功能——你不能用它打电话、不能拿它削水果、也不能用它来挡子弹。但正是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却让年轻人为之疯狂,在线下发售时排长队甚至大打出手。王宁对此有一个极为巧妙的解释:假设MOLLY的头拔掉是个U盘,你还会不会买这么多?你肯定不会。因为每买一个都会琢磨一下,我为什么又买了一个U盘?我已经有好几个了,用不了这么多!
产品一旦有了功能属性,就天然注定了生命周期的短暂和与生俱来的衰变——U盘会被容量更大的U盘取代,水龙头的价值会被更节能的水龙头超越。而潮玩所提供的,恰恰是没有功能压力的情感价值,是王宁所说的“满足感与存在感”——它们不会因为科技升级而贬值,反而可能因时间的沉淀而愈发珍贵。
这种消费逻辑的转变,正在悄悄重构我们对“刚需”的理解。
过去我们觉得,刚需就是衣食住行,是柴米油盐,是水龙头流出的每一滴实用之水。但在物质日渐丰富的今天,当基本的生存需求已经被充分满足,人们开始追问一个新的问题:我活着,然后呢?
那个喷泉,那个看似奢侈、看似多余的东西,正在悄然成为新时代的“刚需”。
这种变化在各个消费领域都在发生。音乐在温饱刚解决的时代,很多人无法理解为什么要花钱买专辑;但当精神需求成为必需品,音乐产业撑起了万亿市值。艺术在功利的眼光里是“无用”的,但奢侈品偏偏要跟艺术家合作,因为“无用”的东西才是真正永恒的。潮玩、盲盒、限量球鞋、游戏皮肤——这些在父辈眼中“不值得”的东西,恰恰成了当代年轻人最诚实的消费选择。
一个特别值得玩味的角度是,王宁的这种“喷泉思维”也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当下AI赛道正在发生的事情。
大量的AI产品,尤其是面向大众的消费级AI应用,并不落在所谓的“生产力赛道”上——它们不是帮你写代码、做表格、画图纸的水龙头式工具。相反,它们提供的恰恰是满足感和存在感:AI能帮你生成一张独一无二的头像,那是你在数字世界里的身份宣告;AI能陪你聊天、给你安慰、为你写一首诗,那是在孤独时刻的陪伴与满足;AI让你在朋友圈晒出更具创意和审美的内容,那是在告诉别人“我是一个有趣的人”。
它们都是当代数字世界里的喷泉。
这或许就是王宁这句话最深刻的启示:在物质功能已经高度冗余的今天,真正的商业机会不在于把水龙头做得更好、更省水、更智能,而在于造喷泉——造那些看起来“无用”、却让人心甘情愿为之付费的存在感容器。
水龙头满足了“活着”的需求,喷泉满足了“活成什么样的人”的渴望。两者的差距,就是消费时代变迁的全部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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