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折子戏专场——《断臂说书》《赤桑镇》《桑园会》

《断臂说书》
张建峰之王佐。全体起立！张建峰今天的表现是在我看过的他的戏里也是屈指可数的，全方位地展示了他的唱、念、做、表。王佐的头一场以唱为主，张建峰的导板、回龙以及三段原板唱得四平八稳，不温不火，尺寸劲头无一不好。与上次的《武家坡》相比，张建峰这次的状态好了不少，声音清脆明亮，气息运用自如。他完全可以通过一些不甚高级的方法赚取掌声，但是建峰并没有这样做，很好地表现了王佐夜思破敌的惆怅辗转，并夹杂着读史评古的文人风骨，这也为王佐后面能够假扮说书人时谈古论今做下了伏笔。让我印象很深的是在第一段和第二段原板之间有一句念白，当念到“陆文龙”时，建峰的劲头颇有沉思感，技巧简单但情绪深沉。王佐决定断臂前的三句散板，其中“万古传扬”处高而轻快，“天作主张”处高而厚重，均能很好的传达唱词的意蕴，而且从技巧上来说让人听来也大为过瘾。王佐下场前与军卒的几句交代，张建峰的念白既有断臂后的虚弱感，又不是作为将领的身份感，并且整场戏表演上都不失书卷气，与诈降后有明显的对比。

诈降后重点的场次就是说书这一场，在陆文龙上场前王佐与乳娘的对手戏，张建峰处理得很有层次，以同乡为切入点从而迅速破局，并能拉拢乳娘协助完成计划，这里的几句摇板剑锋唱的很有低声密谋的语气感，在尺寸上的处理使人在听感上也不觉得枯燥。说书部分王佐有两大段念白，骅骝思乡的部分从剧情上来说，为王佐说破陆文龙的身世进行了铺垫；从戏剧效果上来说，以前一段书的“热闹”衬托后一段输的悲怆。张建峰在节奏处理上也是遵循了这个原则，前半部分念白炙热火爆连贯，让人听来颇为放松；后半部分的念白节奏较为舒缓，同时又有陆文龙和乳娘的夹白，观众席的氛围也静谧了很多。有朋友说，这一场王佐的难点在于一个不会说书的人要装作会说书。我深以为然，所以他的台词都是有明显的目的性的，但又不能失去口语化。建峰在这一点上的完成度还是比较高的。

沈文莉之乳娘。上场时唱了王玉敏在《朱仙镇》新编的一段二黄唱腔，但整体效果并不是很好，后面与王佐的对手戏还有一些地方吃螺丝了，但在说破部分表现还是不错的。乳娘是三个人中唯一的亲历者，她听到叙述往事时的反应是真实的，这里以她的悲营造出一些喜剧效果的手法也颇为高明。让我印象最深的是陆文龙拜画时乳娘的“殿下拜你，你那心里要放明白些啊”，太生活化了。

周恩旭之陆文龙。有少年英雄之英气而缺孩童之稚气，与其说是陆文龙，不如说更像赵子龙。

《赤桑镇》
这个题材的戏曲作品里，《赤桑镇》应该是最为单薄的，包拯和嫂娘的形象都很单薄，劝说的过程也很简单，让人感觉嫂娘的思想工作很容易就能做通。而且唱词也基本上都是口号式的，缺少很多生活化的细节，与二人转、评剧的《包公赔情》真是不能比。

说回演员的表现。唐元才与胡璇所呈现的角色，该老者不显老，不该老者反尽显老态。

唐元才之包拯。从三眼过门上场开始，唐元才从步态到站姿都透着衰垂感，可能是表示包拯此时的郁郁寡欢？这两年看了唐老师几次现场，年龄的问题使他的唱念和表演都有很大的局限，上场的三眼调门就比较低，后面与吴妙贞的对口快板尺寸也有些坠，现场效果很是一般。后面的【二黄碰板】有几处嗓音几近失润，所幸“难见嫂娘”的低音还能拖得住。最后的“好嫂娘”叫板和【西皮快板】能感受到唐老师已然竭尽全力，效果也确实不错，是整出戏唯一能叫好的地方。其实这一代花脸演员，年轻时很多是嗓子好但不太会唱，唐、康均是如此，但康的天赋与晚年的状态都较同龄人好太多了，就单这段【西皮快板】，康晚年以此返场无数回，均能神完气足要下满堂彩声，“一响遮百丑”大抵如此。

胡璇之吴妙贞。从扮相上来说沿袭了王梦云的特点，整体上有些过艳，尤其是对于孀居的吴妙贞来说显得很不合适。开场的引子虽已竭尽全力想达到满宫满调的效果，但高音处还是有些许颤音，气息不稳。与花脸的对唱，因为受到调门的限制，艺员本身高音区洪亮的优势无法发挥，中低音又不够饱满，听来颇为寡淡。而且在“你不该”“气往上撞”处还采用了一些特殊处理，不甚习惯。后面的“小包拯”一段【二黄散板】转【碰板三眼】涨了调门，整体要受听很多，但仍难逃“大嗓青衣”之通病，旦则旦矣，老则不足。这个问题在表演上也很明显，特别是吴妙贞头场的下场和第二场的上场，表演痕迹过重了。

《桑园会》
杜镇杰之秋胡。由于这出戏快板、流水很多，杜镇杰大舌头的短板暴露得很明显，原板也是平平，从唱上来说整体呈现的并不是很好，唯“大不该”一处的嘎调真假声过渡得自然，听来颇为醒脾。桑园戏妻部分秋胡的几次扯衣配之艺员的表情，流气甚重而光禄大夫的身份不足。掏出马蹄金时佯装不知罗敷生气，反作误解为置金于地状倒是表演得很生活化，演出了秋胡的厚脸皮之感。本以为后面的赔礼是艺员所擅长之囊掖，效果不会很差，但看来仍觉有些寡淡。唯有夫妻二次见面时的“在这里”，表情甚是生动可爱，现场效果好极。其后的欲跪不跪、乞妻搀扶，以及结尾的佯装怒火，虽然在技巧上都有所设计，但是几位演员磨合得不太够，节奏上缺乏一些默契，看来不觉轻松。而且秋胡对罗敷的爱意似乎也不甚浓郁，如果没有了这个基础，后半部分就很难让人相信是夫妻间的生活逗趣了。

张慧芳之罗敷。上场的大段西皮唱腔张慧芳完成度很高，特别在“腰间紧紧丝络带”一句慢板转二六处的唱腔板眼上还有一些独到之处，听来比较新颖。后面的对唱旦角与老生同调门，二人现在的声音状态匹配度比较高，不觉旦角吃力也不觉老生憋屈，整体听感是比较舒服的。张慧芳比较适合抱肚子唱的青衣戏，所以前半部分表现整体好于后半部分。而且因为她的风格比较含蓄，罗敷性格里“泼”的一面没有展示出来，即便是“就该死在外面”也念得有些温吞，更不用说后面向婆婆倾诉时的二六，唱来也不觉有甚怒气，唱腔整体听来偏“肉”，少一些筋骨。表演上来说，张慧芳不太擅长囊掖，只有在二次看见秋胡时扔垫子一处让人看来提神些，后面整体的表演都不太能出喜剧效果，略显乏味。

沈文莉之秋母。整体表演上不如乳娘有生活化，而且最后对秋胡和罗敷二人的行为从不解到主动调和，秋母在细节上与老生旦角的配合都不是很好，整体表演有点太“正”了，不太出效果。

不得不提一下年初在上海看的《桑园会》，当时看完觉得是好，但不是看过的演出里最顶级的那一档。时隔一个半月后看同样一出戏，两个版本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说来也很奇怪，在看完同一出戏的不同版本后会回某一个版本，这也是头一回。

今天的三折戏以《断臂说书》最佳，张建峰能将一出有些温的戏演得引人入胜，颇见功底。甚至在看完后有种看《铁冠图》的感觉，国家兴亡与个人命运的交织，这样的戏演好是很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