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索耳《伶仃世》:
果然新南方才是青年作家们的出路……在读这本书之前,索耳给我的印象是“语言好,有风格,但细节不真实”。所以读完这本我首先要赞赏:考证上做了很多工作,写跨越几个时代的历史不出戏。语言嘛,是青年作家们都在用的没有双引号的语言,就不苛责了,质量上也过得去,无论是第三人称还是第一人称都不错。
让我们再迅速回顾一下情节:
开头和结尾是“我”对阿嬷的探索,以及康有为环游世界的奇遇。中间四章讲述从20年代到90年代的四个故事,而且这四个故事之间绝无相关。有些题材上的重复,但是作者又刻意没有让人物贯穿其中。
一开始,我以为这几个故事都是南方人/南方华人与海的缘分,毕竟“伶仃洋”嘛。但读到第四个故事我就觉得不对了:一个湖北人来深圳打工,和其他几个故事太格格不入了。于是我恍然大悟:原来“伶仃”就是独自一人的状态。
第一个故事里,章公把南洋作故乡,但朋友来了又去,自己始终独自一人,结尾不得不离开。第二个故事里,十五虽然感情幸福,成功上岸,但母亲的孤独和父亲身份的黑洞依然存在。第三个故事里,英和珠各自踏上流亡的道路,再不相见。第四个故事里,主人公来到深圳不但失去了女朋友,还因为一个未侦破的案件,永远增加上埋在心上的阴影。
所以,“伶仃”成为了人生的永恒。再加上阿嬷不被儿孙所知的独特心理,加上康有为希望和儋妄混合终究破灭的痛苦,一个延续到作者(叙述者)身边,另一个作为近代史的起点,在时间上一头一尾,让“飞艇”成为孤独的希望的象征。
很难不让人想到双雪涛《飞行家》对吧?
但是,把小说理完一遍之后,作为读者的我产生了两个费解的地方:
第一,这为什么是个长篇小说?
把头尾拆出来,阿嬷一篇,康有为一篇,和中间的四篇放在一起,起名叫《南洋伶仃故事集》,不是更好吗?故事之间那点联系,足以作为有说服力的结构吗?尤其是第四篇的打工故事,单独拿出来,可以对标近年那些东北故事,比双雪涛班宇的近作都要更好,但是和其他几篇放在一起,就显得格格不入。
第二,你要表现的观念,是不是太模糊了?
这本书我读的很累。不止是方言的问题,而是我期间多次产生了强烈的倦怠心理,我不知道作者这么费力,最后是要做什么。
既然从20年代写到了90年代了,你的历史观念是什么?不要求你拐到政治上,但是好家伙,一丁点都没有,是不是太“安全”了一点?
如果不说历史,说家族,那阿嬷的形象自始至终都还是模糊的,作者想把她写成一个谜,但篇幅所限,真的只是个谜,没什么人格魅力,远不如中间的四个故事。甚至叙述者自己,都是非常模糊的。跳出书,我们还知道作者名叫索耳,但如果只看书里,叙述者的形象更是约等于没有,我能看到他在广东长大,当过记者,通过采访家里的晚辈来接近阿嬷——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只保留康有为的故事作为开头或结尾,都比现在好点。现在“我”和阿嬷的互动,跟创作谈差不多,没什么用。
那么总结一下吧。这是一本青年作家认真写出来的书,值得看,但是苦劳大于功劳。语言不错,细节很满,每个故事都是挺好的中篇,但它们都是以伶仃的方式存在着。可以继续期待下一本,直到作者想说的话喷涌出来。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