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耳机的兔子 26-04-07 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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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来临南京,带爸妈去看了看新裤子的大飞碟。

一个月前家里刚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吵,起因依旧是我要去外地工作,而我爸妈一如既往坚持反对。十年了,他们对我的爱好、我从事的职业,从不以为然到漠不关心,从十年前坚决反对我做这一行,到如今我周末在哪个城市问都懒得问。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放弃过修复家庭关系,方式之一就是带他们去现场,看看我热爱的行业是什么样子。

真正下定决心是在北京场结束的第二天下午。我自作主张给他们买了两张票,一是这轮巡演的舞美的确非常值得一看,二是觉得,喜欢的乐队来家门口演出,下一次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其实我蛮担心他们会觉得太吵太燥而提前离场,毕竟摇滚乐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不过他们还是认真看完了全场。

我会在重点曲目之前提醒他们记得看舞美,我妈时不时问我,刚刚那个灯好好看,刚刚那个喷气好好看,你拍了吗,我没拍到,你拍了记得发我啊。

她问我主唱叫什么名字(她之前只认识梦姐),问我彭磊和赵梦弹的乐器有什么区别。我一时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只好说一个六根弦一个四根弦…

我爸则是用他那个vivo拍照神器手机拍了好几张梦的特写,发在我们三个人的群里(实话实说真的比我的苹果拍得清晰)。我不知道怎么回,回了个表情,又把手机放回兜里。

全场都在蹦,都在唱,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我们之间的沟通因为拘谨而变得笨拙,因为害羞而变得嗫嚅,因为“想要讨对方开心”而变得有些刻意。

台上磊哥刚好唱到“我们羞于表达的感情,总是紧张得哑口无语”,眼泪差一点掉下来。

《Bye Bye Disco》的时候我妈说,好美好浪漫,像宇宙一样。我有点意外当了几十年化学老师、极致理性的她也能理解这种伤感的、孤单的、离群索居的浪漫。
《戏中人》的时候她说,这首歌好听!刚好这首歌之前,磊哥问,以后大家跳广场舞会不会用新裤子的歌?
我忍不住笑出来,原来他这句话真的有凭有据。毕竟十年八年后,我妈跟她的好姐妹去跳广场舞,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演出结束的时候我妈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她说了句,好快啊,两个半小时没感觉就过去了。我其实蛮开心的,毕竟“时光飞逝”是对一场演唱会很高的评价,至少在我心里是的。

我们跟着散场人群往停车场走,周围都是年轻人,很多看起来就是上大学的年纪。忽然想起演唱会上,《告别》的换场短片里有一个镜头,音乐节上的一群乐迷,大家举着一面旗子,上面写着
“年轻人不能没有新裤子”

是啊,好像听新裤子是属于年轻人的特权,演唱会也是属于年轻人的狂欢。等我老了以后,等我和我爸妈一般年纪的时候,我还可以继续听新裤子,继续追演唱会吗。

周围太热闹了,反而显得我们三个特别格格不入。我试着打破沉默,问我妈:
“我梦姐漂亮吗?”
“太酷了,早知道女孩儿弹贝斯这么酷,你小时候我也送你去学贝斯”
“那她唱歌好听吗?”
“好听,就是太短了,没听够”

我又不知道如何接话了,低下头沉默地踢着路边一颗小石子,它滚进草坪就不见了踪影。

其实我懂,他们只是因为“你花钱请我看了演唱会”而觉得“我应该让你开心”,于是挑着我爱听的话说。

但我还是愿意收下,这世界上有些爱确实是没有道理的,哪怕身边最亲的人也不会懂。而我也确实是因为这种爱,一次次鼓起勇气去面对现实的撞击。
所以我已经有能力去接受这种不被理解的孤单。

春天的夜晚有凉凉的风,青奥公园的彩虹桥流光溢彩,河堤上的樱花和海棠,风一吹,花瓣扑扑簌簌落向我,枝梢上挂着一枚云雾里毛茸茸的月亮。

回想刚刚的热烈,喧腾,彩色的激光,张开的飞碟引擎,旋转喷发的火山升降台……
至少在这个夜晚,音乐是一张创可贴,短暂修复了那些长久以来我所回避的、难以愈合的伤口。

我已经把我能做的努力都做了,即使依然不被理解,我也要没有遗憾,坦然接受。

亲爱的你不要伤心,回忆列车就要离去。

#新裤子浪潮来临的时候演唱会#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