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爸爸死活都要闹离婚，想去和真爱双宿双飞，妈妈一哭二闹三上吊，爸爸都却不为所动。

后来爸爸妈妈达成了协议：不离婚，爸爸的交往妈妈不能干涉，爸爸工资上交给妈妈。妈妈继续洗衣做饭带我和弟弟，而爸爸一周回来一次，匆匆地住一晚，早上又匆匆地走了。日子就这么过着。我从小学升到初中，又到高中，弟弟也从拖着鼻涕的小孩长成半大的小子。

家里的房子永远是妈妈收拾的样子，窗明几净，饭菜按时端上桌，只是餐桌上永远少一个人。爸爸回来的那天，妈妈会多做两个菜，都是爸爸以前爱吃的，可饭桌上没人说话，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爸爸吃完就去次卧，关上门，不知道是打电话还是做什么，妈妈收拾完碗筷，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织的是我和弟弟的，从来没有爸爸的份。

我上初中那年，学校开家长会，老师要求父母都到，我给爸爸打了电话，他说没空，让妈妈一个人去。妈妈去了，坐在我的座位旁边，听老师讲我成绩下滑，全程低着头，回家也没骂我，只是说下次好好考。那天晚上我听见妈妈在房间里哭，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我和弟弟。弟弟那时候才小学，不懂事，问我妈妈为什么哭，我说妈妈眼睛进沙子了，弟弟哦了一声，又跑去看动画片。

爸爸的那个真爱，我见过一次，在菜市场。她和爸爸一起买菜，穿着打扮比妈妈精致，爸爸帮她拎着菜篮子，脸上带着笑，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笑。我赶紧躲在菜摊后面，等他们走了才出来，回家跟妈妈说，妈妈正在择菜，手顿了一下，继续择，只是择菜的速度慢了很多，菜叶子掉了一地。那天晚上爸爸没回来，妈妈也没问，只是把桌上的菜热了三遍，最后还是倒了。

我上高中，住校，一周回一次家，弟弟也上了初中，开始叛逆，总跟妈妈顶嘴，说妈妈管得太多，说别人的爸爸都陪在身边，就他没有。妈妈每次都被弟弟气得掉眼泪，却从来不会跟爸爸告状，只是等弟弟睡了，一个人坐在阳台抽烟，那是妈妈后来学会的，藏在衣柜最下面的烟，是便宜的男士烟，抽起来很呛。

有一次爸爸回来，弟弟跟他吵了起来，说他不配当爸爸，说他从来不管家里的事。爸爸被弟弟说得愣住了，想抬手打弟弟，被妈妈拦住了，妈妈说你没资格打他，这些年你管过他什么。爸爸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放下了，那天晚上他没回次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早上走的时候，给妈妈留了一沓钱，妈妈看都没看，直接放在了抽屉里，跟爸爸的工资放在一起，分都没分。

我高考那年，压力很大，晚上睡不着，爸爸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回来的次数多了一点，偶尔会给我带点水果，说让我好好考，别的也没多说。高考那天，妈妈全程陪着，考场外太阳很大，妈妈撑着伞，额头上全是汗，却不肯让我替她撑。爸爸也来了，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我进考场，没过来，等我考完出来，他已经走了，妈妈说他还有事。

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走的那天，爸爸来了，帮我拎着行李箱，送我到火车站，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就走了。妈妈跟着火车跑，一直挥着手，直到火车看不见了，才停下来，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我在火车上给妈妈发消息，说我会好好的，妈妈回了一个字，好。

弟弟上了高中，开始住校，家里就剩下妈妈一个人。爸爸回来的次数更少了，有时候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回来也是匆匆忙忙，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走。妈妈的身体开始不好，总是腰疼，头晕，去医院检查，说是腰肌劳损，还有贫血，都是累出来的。妈妈没跟爸爸说，自己拿药，自己熬汤，一个人去医院复查，从来没指望过爸爸。

有一次我放假回家，看见妈妈在医院打针，是邻居阿姨陪她去的，我问妈妈为什么不告诉爸爸，妈妈说告诉他干什么，他也不会来，来了也只是添乱。那天我给爸爸打了电话，语气很不好，说妈妈病了，让他回来看看。爸爸回来了，买了很多补品，坐在病床边，想跟妈妈说话，妈妈却闭着眼睛，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爸爸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好好照顾妈妈，钱不够跟他说。

我大学毕业，留在了外地工作，弟弟也考上了大学，去了另一个城市。家里的房子空了，妈妈不肯跟我走，也不肯跟弟弟走，说住惯了，舍不得。爸爸还是一周回来一次，只是回来之后，不再关在次卧，会帮妈妈擦擦桌子，拖拖地，妈妈也不拒绝，只是也不跟他说话，两个人在一个房子里，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有一次妈妈摔了一跤，腿骨折了，躺在床上不能动，爸爸知道了，直接搬回了家，开始照顾妈妈。给妈妈擦身，喂饭，端屎端尿，都是爸爸做的，妈妈一开始很抗拒，后来也慢慢接受了。两个人还是没什么话，但是爸爸做什么，妈妈都会看一眼，有时候爸爸做的饭不好吃，妈妈也会说一句，盐放多了。爸爸就会点点头，下次少放一点。

妈妈的腿好了之后，爸爸也没搬走，还是住在家里，工资依旧交给妈妈，只是不再出去，每天下班就回家，帮妈妈做饭，收拾屋子，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一个看电视，一个织毛衣，偶尔会说几句话，都是关于我和弟弟的，说我工作累不累，说弟弟谈没谈女朋友。

我和弟弟回家的时候，家里终于有了一点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