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捡到一个人
02 麻烦精
North没睡多久。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不是自己的。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那声音越来越重，像是有人在喘不过气来。他睁开眼，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灰白色的光斑。
他撑起身子，往对面床看了一眼。
Johan缩在被子里，呼吸急促，睡的很不安稳。
North挠挠头，无奈地爬起来，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烫的。很烫。
“喂，”North拍了拍他的脸，“Johan？醒醒。”
没反应。Johan的呼吸又急又重，额头上全是汗。North暗骂了一声，去开了灯。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看到Johan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North深吸一口气。
“P’Fo是乌鸦嘴吗？”他一边嘟囔，一边去翻P’Fon给的那个药包。退烧药、退热贴、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用量和用法。North把纸条看了两遍，去倒了杯水，回到床边。
“Johan，起来吃药。”他拍了拍Johan的脸。
没反应。
“Johan！”
还是没反应。
North深吸一口气，把Johan从床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Johan的身体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North把药片塞进他嘴里，捏住他鼻子，粗鲁地喂了水，看着他咽下去。
“别死在我宿舍里。”North嘀咕着，“我可赔不起。”
喂完药，North又去打了一盆温水，拿了一条毛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解Johan的扣子。“喂，都是男生，应该OK吧？”他推了推Johan，“没反应就当你同意了哦”
扣子一颗一颗被解开。Johan的胸膛露出来——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夸张肌肉，是匀称的、结实的、线条分明的。锁骨很深，胸肌的轮廓很清晰，腹肌一块一块的，像画上去的。
North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啧。”他说，“长得帅就算了，身材还这么好。”
他继续擦。动作不算温柔，但也算不上粗暴。就是那种——兄弟生病了，我帮你擦一下，别想太多——那种感觉。他把毛巾浸湿，拧干，从脖子擦到胸口，从胸口擦到腹部。Johan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那些擦伤结了痂，在白色的皮肤上显得有点刺眼。
North又“啧”了一声。
“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他说，“从哪来的？惹了谁？还是自己摔的？”
Johan当然不会回答。他迷迷糊糊地躺着，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North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擦。手臂、手腕、手指——这双手也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是一个会躺在雪地里的人的手。
“喂，你要是个富公子，可得记north的恩。长这么大，我还没这样伺候人呢。”North擦完上半身，看了看Johan“下面就算了吧？就算都是男生，也太别扭了”他说着，把毛巾放回盆里，又摸了摸Johan的额头。还是很烫，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烫了。他撕开退热贴，贴在Johan额头上，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别死了。”他说。
然后他趴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Johan迷迷糊糊的，像是沉在很深很深的水里。
有人在他身边。帮他擦身体，给他喂药，在他额头上贴了什么东西，凉凉的。他想睁开眼，但眼皮太重了，睁不开。他想说谢谢，但嘴唇太干了，说不出。
是妈妈吗？
好像不是。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总是很忙。虽然想不起来妈妈的模样，但他知道，自己的妈妈不是那种会趴在床边照顾他的人。
不是妈妈。那是谁？
他努力想睁开眼，但意识又沉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North的脸上。
他动了动，抬起头。脖子酸得要命，腰也疼。他看了一眼床上——Johan还在睡，但脸色没有昨晚那么红了。North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退热贴换了好几次，这张已经干了，但额头的温度降下来了。
North看了看手机。
“靠！”
他跳起来要跑，但又停了下来。现在赶去学校也来不及了，这节课是专业课，点名的那种。他深吸一口气，拨了Chase的号码。
“喂？”Chase的声音很有磁性，“North？你在哪？怎么还没来学校——”
“Chase，帮我请假。”
“怎么了？你声音听起来——”
“没事。”North说，“就是有点不舒服。帮我跟教授说一声，谢了。”
“你确定没事？要不要我去看你——”
“不用不用，睡一觉就好了。挂了。”
North挂了电话，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Johan——那人正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睁着，盯着他看。
“看什么看。”North说。
Johan没说话。他刚醒，头发乱糟糟的，退热贴歪在一边，脸上还有昨晚擦伤的痕迹。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迷茫和……North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好奇。
“饿了吗？”North问。
Johan点了点头。
North站起来，走到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就是走廊尽头的一个小灶台，有一个电饭煲，一个电磁炉，几口锅。他后来又醒了几次，抽空把粥定时了，现在正好。他盛了一碗，端过来。
“给。”
Johan接过碗，看了看粥，又看了看North。
“看什么看，吃啊。”North说，“别跟我说太淡了。敢露出嫌弃的表情你就完蛋了。”他举了举手臂，作出威胁他的神情。
Johan看了他一眼，乖乖低头喝粥。一口，两口，三口。他没说太淡，没说不好吃，什么都没说。就那样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North看着他，有点意外。
“还不错？”他试探着问。
Johan把空碗递给他。“还有吗？”
North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接过碗，又去盛了一碗。Johan接过去，继续喝。North坐在椅子上，托着腮看他。这个人，睡着的时候像只挑剔的猫，醒来的时候像只……还是挑剔的猫。但喝粥的样子，倒是挺乖的。
North走到床边拉开窗帘，看了看窗外。天灰蒙蒙的，但雪停了。
“今天雪停了。”他说。
“嗯。”
North多出来半天时间，他看了看Johan“等你喝完粥，带你去买衣服和鞋。”
Johan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合身的睡衣，又看了看脚上那双小了一号的拖鞋。没说话。

North也喝了碗粥，之后他拿来药和水，让Johan吃了。收拾完以后，他打算带Johan出门。“你今天先穿我的吧。”昨天从P’Fo那里借的外套脏了，North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最大的棉服和裤子，递给Johan，“试试。”
Johan接过去，穿上。
衣服和裤子小了。不是那种小一点点的感觉，是整个人被塞进去、手腕和脚腕都露在外面的那种小。North看着他，忍了两秒，没忍住，笑了。
“哈哈哈哈——”
Johan皱着眉，拉了拉袖口，又拉了拉下摆。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裤腿也短了一截，露出脚踝。整个人被塞进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里，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怜。
“别笑了。”Johan说。
“哈哈哈哈哈哈——”North笑得直不起腰，“你、你照照镜子——”
Johan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North趴在椅背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就——哈哈哈哈——你就先这样——等会儿去买——哈哈哈哈——”
Johan转过头，看着他。North笑得眼睛弯弯的，脸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只笑疯了的小狗。
Johan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走吧。”他说。
“等等”North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站起来。他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围巾，走到Johan面前，垫起脚，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再细心地整理了一下。“带上这个，还感冒着呢”
距离有点近了，随着north的说话，Johan能感觉到清清浅浅的呼吸在自己的颈动脉处逡巡，他浑身有点僵。
“好了”north最后拍了拍围巾，“现在可以走了，大少爷。”
“我不是大少爷。”
“嚯，失忆了当然不记得。但你那挑剔的劲儿，绝对是。”
Johan没再说话，跟在North后面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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