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聊到南极冰山和峡湾地貌、小时候养的第一只小狗以及它的死亡、世界上第一个发现番茄能吃的人、煮意面的水温和时间，讲到相对论的提出、毛里求斯的渡渡鸟、披头士乐队和约翰列侬的死亡、庆祝地球绕着太阳转了一圈、不存在的老头从烟囱里给人塞礼物、可口可乐的配料表，讲到蝴蝶效应和光合作用、世界上最高的山峰和最深的海沟、冥河水母和噬菌体、小蓝企鹅和章鱼、岩石的分类和俄罗斯的巧克力糖、楼下倒闭的泰国餐馆，他们聊到电影，聊到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星际迷航、普罗米修斯和低俗小说，讲到4万年前的骨笛，讲到320万年前的露西，讲到1974年飘荡在埃塞俄比亚阿尔法谷底阿瓦什山谷的考古学家耳边的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总是是披头士，他们讲到911事件，讲到棱镜门计划和疑犯追踪里那条叫小熊的马里努阿犬，天杀的乔纳森·诺兰和永远没有下文的盖·里奇，聊到他在大学期间在培养皿里死去的那些微生物，葬礼要播放的音乐和他会吹萨克斯的邻居，聊到Pink Floyd，聊到他的第一张黑胶唱片和成年礼物，聊到他中学时期的朋友在亚马逊雨林里听树蛙鸣叫，聊到玻璃制品，聊到姚和伊柳希娜的死亡，聊到眼泪、伤痛和爱。

等说到爱的时候格蕾丝已经睡着，脸上是水蒸发后留下的盐渍，他又在梦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双手握在一起，缩着肩膀和脖子，鼻尖上眼镜腿的压痕和像枯草一样的头发，一团乱糟糟的模样。他觉得人类很没有安全意识，随时随地能睡着，但又会因为没有睡眠而陷入混乱，每隔几个小时就要进食和排泄，需要用水淋湿皮肤以防止产生异味和生病，遇到不明原因无法看见的声音会害怕。但是没关系，他想，朋友之间会互相保护，我在你睡觉的时候观察，你在我睡觉的时候观察，就像你母亲会在你睡前告诉你死亡只是入眠，你的父亲为你扶起自行车，你的同学在球朝你飞来的时候让你躲避，你的前女友在你因为厕所里的蟑螂而尖叫的时候把它踩扁，你的小狗在你害怕时朝着黑暗处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