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样滑冰日本代表选手们进行的表现训练是什么样的?舞蹈家、编舞家小㞍健太先生想传达的事情【上】
由世界级编舞家伊日·基利安率领的‘荷兰舞蹈剧场’,小㞍健太先生作为日本人首次加入该团,他是一位舞蹈家兼编舞家。现在他作为自由舞者活跃在多个领域,大约从10年前开始,他在全日本强化集训、全国有望新人发掘集训,以及从2020年开始在国家训练中心,为日本代表选手们进行表现指导。表现力也会被打分的花样滑冰。从舞者的视角来看,他都给出了什么样的建议呢?(采访于2026年1月底进行)
对编舞的解读和音乐的把握方式
——听说您在给全日本代表选手做表现指导,对象包括这次要去奥运会的成员吗?
"是的,包括要去奥运会的成员,强化选手都是对象。我参与的是在NTC(国家训练中心)、全日本强化集训、全国有望新人发掘集训中进行的表现指导。从2016年开始负责集训中的指导,在NTC则是从疫情期间的线上指导开始参与,从2020年开始正式指导。"
——具体都做些什么呢?
"集训时间只有4天,比较有限,所以在那期间通过舞蹈课,我会以身体使用方法的基础和创作为中心进行指导。因为我本身是古典芭蕾出身,所以在重视古典元素的同时,把不受形式束缚的现代舞动作作为基础来传授,但我最想传达的,是用舞蹈和身体来表达的乐趣。在场边,我也会进行指导,帮助选手把表现落实到冰面上。另外,关于节目的编舞解读和音乐的把握方式,我会面对每一位选手,以一起思考的形式来支持他们。"
——这个4天的集训,只有日本代表选手能参加吗?
"是的,对象是被选为特别强化选手的日本代表们。有的选手能每年连续参加,也有选手会轮换。"
——一年一次吗?
"一年一次,在夏天。最开始是滑冰联盟当时担任强化副部长的竹内洋辅强化部长邀请我,我跟他说了我能做的事情,之后就决定开设舞蹈课了。"
——4天里只练舞蹈吗?
"不,是选手需要的所有东西!因为也是赛季的开始,包括选手的节目确认,还有Stéphane Lambiel和 Carolina Kostner这些顶尖选手会负责滑行指导。除此之外,还有陆上训练、表现训练等实操,另外因为规则经常有细微变更,所以也会有关于规则的讲座。而且,还有关于作为日本代表选手的礼仪以及SNS使用方法的培训。在这些项目中,作为表现训练的一环,我负责舞蹈课。"
——相当紧凑啊。舞蹈课大概多长时间?
"每天1小时到1个半小时左右,基本上是5~6个人的小班。"
想传达"表演是快乐的"这种感觉
——以前职业滑冰选手宫原知子女士在横滨的活动上说过,小㞍老师的课非常有趣,好像是球在身体里滚动那样的内容?您是有意识地教某些东西,或者有什么想传达的吗?
"我想尽量用选手们还不知道的方法吧,就是那种让身体活动和想象力连接起来的方式。因为这是一个有规则的运动,大家容易想着'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行',但舞蹈和表现这种东西是应该更自由地去发想的。我希望通过我的指导,能稍微拓宽大家的这种'宽度'……或者说每个人自己的'抽屉'吧。"
"另外我也希望大家不要忘记,用身体活动去表达什么这件事,本身是快乐的。练习本身很严格,但'花样滑冰是快乐的'这个意识在最底层是很重要的。舞蹈也是因为和表现联系在一起,如果感觉像义务或被强迫的话,魅力就会消失。我首先想传达的就是要重视'快乐'这种感觉。"
——这是因为,虽然花样滑冰是表演,但它毕竟是一个分数的世界,所以选手们往往会变得胆怯,是这样吗?
"是啊。不过与其说是胆怯,不如说选手们优先考虑能确实得分的高难度跳跃成功,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太集中于跳跃,有时候会听不到音乐,这种感觉我能理解。但是花样滑冰不像体操那样,是一个只展示一个个跳跃的项目吧。我觉得这项运动的难处和两难处境就在这里。表现虽然也是被评分的一个要素,但我认为它本来是一项'在音乐中能如何表现'的运动。在此基础上,如何把那种表现内化为自己的东西,我觉得很重要。"
"在我长期从事的古典芭蕾中,也总是被说'要改掉毛病',经常用'对还是错'这种二选一的方式来理解。但本来表现应该有更多的选择。有毛病绝对不是坏事,我会提议:'意识到自己的毛病,我们一起想想能把它转换成什么样的表现吧。'我想传达的是:表现是可以由自己选择的。"
希望选手自己能思考
——您提到过用"球在身体里滚动"这样的意象来活动身体,还有其他什么练习吗?
"我也会试着把自己的身体想象成提线木偶来活动。是自己在动,还是比如说,身体是铅做的、是木头做的、或者是骨头的重量构成的——有了这样的意象,动作的质感也会改变。刚才说的'球在身体里滚动'这个意象也是一样,意象越具体,动作本身也会改变。"
"另外,有时也会用风景或颜色来替换。比如说,同样是做某个动作,试试想象自己在一个视野很好的操场上,试试想象蓝色,如果是黑色会怎样呢。花滑本来是在冰上描绘图形的运动,但有时我也会把它理解为不是在冰上,而是在空间中描绘图形。比如,用肩膀画圆会怎样,有正圆、有斜圆、有大圆、有小圆——像这样去拓展可能性。"
"在这种像玩耍一样的感受中,叠加各种动作,自己想象自己的动作,渐渐地身体就会自然地动起来。这样一来,当必须短时间内记住编舞的时候,即使心里想着'这个动作可能很难',实际上却能做到的情况也会出现。因为身体已经记住了,能够顺畅地进入编舞。"
"通过用各种想法来活动身体,我认为选手不仅能描摹编舞,还能从自己内心的想象和情感出发来创造动作。"
"对我来说,前提是希望选手自己能去思考表现。所谓的'芭蕾经典场面'吧,芭蕾老师会一边生气一边指导说'你笑啊'。但那样不是笑不出来吗。正因为如此,我重视的是:为了达成'笑'这个表现,应该怎么做?我们一起思考。正确答案因人而异,而且它是在选手自己内心里的东西。"
——除了集训中的表现指导之外,也有指导他们滑冰的时候吗?
"有的,有。选手们在冰上滑的时候,我会到场边,有时也会接受关于编舞的提问。在问了编舞师或教练给了什么样的建议之后,如果我觉得那个意图没有充分体现在表演中,我就会跟他们说'要不要再这样试试',或者支持选手自己整理编舞中的流程。因为编舞师和教练们也在,所以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从中把选手自己思考、自己想要做的方向性引导出来,并带领他们往前走。"
Stéphane Lambiel先生送给我的是……
——您自己会滑冰吗?
"我小时候开始学芭蕾的契机,其实正是花样滑冰。小学的时候滑过,后来接到花滑相关的工作之后,又开始滑了。其实,我的冰鞋是Stéphane Lambiel先生送给我的。"
——是这样的啊!
"只看鞋子的话,刀刃是金色的,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到底能滑得多好啊'(笑)。"
——您和Lambiel先生认识吗?
"Stéphane先生好像在欧洲看过我以前所属的NDT(荷兰舞蹈剧场)的演出,他记住了我,说'那个东方舞者'。他作为全日本集训的讲师来的时候,和选手们一起上了我的课,然后跟我说'说起来,你跳过的伊日·基利安的作品吧',从那之后我们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他主办的瑞士滑冰学校,在疫情之前我每年也都会去指导。"
小㞍健太先生简介:
舞蹈家、编舞家。3岁开始学习古典芭蕾。1999年在洛桑国际芭蕾比赛中获得专业奖学金奖,以此为契机前往欧洲。在经过摩纳哥公国蒙特卡洛芭蕾舞团后,作为日本男性首次加入世界级编舞家伊日·基利安率领的荷兰舞蹈剧场(NDT1)。曾出演福赛斯、埃克、纳哈林、派特、麦克格雷戈、埃克曼等世界级编舞家的作品,作为舞者获得了高度评价。2010年随着基利安的离开,他也离开了所属舞团,以日本和荷兰为据点开始了自由舞者的活动。
从2017年开始,启动了与其他领域艺术家共同研究、创作的项目"SandD (Project 'Surface and Destroy')",与声音设计师、灯光设计师、能乐师、程序员、舞台美术设计师等一起,通过表演和作品制作,探索舞蹈表现中身体的存在方式。
近年来,他活跃于芭蕾、歌剧、音乐剧、花样滑冰的编舞,担任埼玉舞蹈实验室(彩之国埼玉艺术剧场)的讲师/导航员,以及花样滑冰日本代表选手的表现指导等多方面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