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条消息我真的要猛女流泪。
在医院里住久了,我就观察到:病人之间是有比惨鄙视链的,忧心忡忡的病人和家属看到比自己惨的多、病重的多的病友,心里是会觉得安慰些的,我住在这个病区“被观赏”、“被比较”、“当参照系”甚至润物细无声好过外科医生的安慰。
“噢,还好我是早期”,“你看她住了一个月了”,“那个人切了胃哦,看起来还不错”,“哇你看她三次开腹手术,三天就能下地走路带风”,“还好咱们家不严重,六七天就能出院”,“那个女孩太惨了,你看人家多坚强,咱们更没事了”,“你看她晚期活了快2年了,咱们早期恢复一下手术了就好了呀”....
我挂一身管子袋子激情暴走的时候,一走廊的家属都在鼓励步履蹒跚的自家病人;我自己泡速溶方便食品在茶水间的时候,家属们都想跟我搭搭话,借一点士气。
这种心理有点微妙,却又是人之常情。
看到更不幸的人就会衬托着自己的不幸不那么严重。
我很理解,说实话我住院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在比惨鄙视链的末端,习惯了在莽莽撞撞四处打听别人病情和基本情况的病人和家属面前礼貌微笑了。医院的空白等待时间太长了,绝大多数人没事做就是等着在医生查房时说句话,大眼瞪小眼之余,就是打听别人情况怎么样,四处碎片化学习点知识,能来外科手术的人基本都是相对早期的初诊患者,经验不多。
我年轻、瘦骨嶙峋、千疮百孔的身体,让人爱怜可惜之外,给了很多同病房和同走廊病友们「安慰」和「庆幸」。我还每天雷打不动7点开电脑,走廊竞走,穿干净的香香的家居服,总是笑盈盈,也给人「信心」。
这种给人希望的、他们「也」可以好起来的信心,这种让他们相信「生癌症也没什么,日子还是可以继续过的」的希望,也算是无心的、被动地做好人好事了,虽然代价是我经常觉得那些话当我面说让人哭笑不得。
说实话,做抗癌博主多年,被当作「参照系客体」我已经习惯了。
除了网友冒犯地质疑我看病钱从哪里来、怎么还是有钱看病、怎么父母家人不照顾、怎么吃方便食品,线下我被常问的问题也是一样的,我能回答的也只是:无业,积蓄,父母不在,冲泡方便。
可是这两天我的新邻居,隔壁床刚住进来两天的南通大爷,还是让我触动了下。
大爷家里都是年长男性家属陪同,都想跟我搭话,但是我真的摘下耳机也听不懂南通普通话,而南通人通常觉得自己讲的就是普通话,于是他们就总是观察着我跟医生、护士对话,观察着我的一日住院日常。
今天上午听完我和医生护士相对专业、有问有答的对话后,他终于忍不住了跟我认真搭话竖起了大拇指,说了几句话。我听了三遍还是半句都没听懂,只能困惑地猜了几次放弃了,笑笑说抱歉我真的听不懂。
他尴尬地笑笑,隔了一会儿,戴上老花镜在床上认真地在手机上手写打字半天,然后端着手机观察我半天,看我什么时候停下手打键盘拿下耳机,就赶紧下床来,半米之隔,把手机递到我面前给我看这句话:
“你有大先生的风范!听你讲了一些你的情况,以及对疾病的理解,更觉得你是一位伟大的女性。活得通透,是我学习的榜样!”
看到这句话,再抬头看这位65岁大爷苍老的面容和客气礼貌的神情,他丝毫没有把我当比惨参照系的意思,就真的是很礼貌很欣赏很有边界感的尊重我、看到我而已。
我一时有些动容,这点动容,安慰了我很多很多很多被人比惨、被人轻蔑、被人轻佻当谈资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