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开花指南7

　　柚柚猛地吸溜了一下口水，脸蛋儿愈加红了。他吃着手指头，不仅没被吓跑，还往前蹭了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黎朔：“你、你再凶我一下！”

　　黎朔这辈子都被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被人生气凶了还要往上凑？

　　他下意识地把小胖腰掐的更紧了一些，眉头也拧成了小疙瘩，可在看到柚柚充满期待眼神时，又突然觉得好丢脸，脸唰的一下也红了。

　　真是莫名其妙，他不要面子的吗！

　　于是，要面儿的小梨撅着小嘴，掐着腰，又一跺脚，凶巴巴道：“哼！我不和你玩儿了！”

　　小朋友之间最严重的惩罚，莫过于这句绝交宣言，其在一帮子三四岁的小崽子中间的杀伤力不亚于原子弹爆炸，和天塌了没区别。

　　柚柚闻言，整个呆在了原地，眼眶里迅速蓄起两包泪，小嘴一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他这次倒没有像昨天那样哭的惊天动地，而是抿着嘴，耷拉着脑袋，鼻翼一扇一扇，像被人抛弃的小狗。

　　黎朔本来已经转过身去，迈出了一只脚，听到身后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又犹豫了起来。

　　他悄悄侧过半张脸，用眼角去瞟，就见柚柚低着头，小手搓着衣角，头顶上像是有一片小乌云一样，可怜的不行。

　　黎朔最见不得人这样子了，他心里因为面子而硬撑起来的小脾气，此刻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的一下全没了，就剩下不忍和一点点着急。

　　他捏了捏自己的小拳头，还是转过身，把口袋里那张包着绿豆饼的卫生纸抽了出来，递过去，声音也柔和了许多：“给你，别哭了。“

　　柚柚没接，还在低着头抽泣。

　　黎朔干脆上前一步，微微低下头，主动帮他擦了擦眼泪。柚柚这才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泪眼朦胧地看着黎朔。

　　两个小脑袋离得太近，柚柚甚至能看清黎朔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鼻尖上微微沁出的汗珠，像沾了露珠的花。

　　他一时忘了哭，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半天才缓过神儿，呆呆地冒出来一句：“那你不能不和我玩儿。”

　　黎朔直起身子，说道：“那你要乖乖的，不可以摸我的头发，也不可以说我小气鬼，更不能哭，要听我的话！”

　　柚柚忙不迭点头。

　　黎朔腆着小肚子，满意地点点头，伸出小手：“那我们一起滑滑梯吧！”

　　柚柚把手搭上去，乐开了花。他咧着嘴笑，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欲坠，落了下来，又沿着圆滚滚的脸蛋儿滑进嘴里。

　　他吧唧吧唧嘴，又皱了皱小鼻子，一脸困惑：“怎么一股绿豆饼味儿？”

　　黎朔羞恼：“不许说！”

　　不愉快的小插曲就像小朋友小小的心脏一样，只装得下三分钟难过，然后就被新的快乐挤得无影无踪。

　　滑梯前又重新排起了长长的小队伍，歪歪扭扭，像是没长齐的小豆芽，又叽叽喳喳，吵得这午后沉闷的空气都鲜活了几分。

　　不远处的围墙护栏处，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透过栏杆的缝隙，看着阳光下的小豆丁们。

　　那个单眼皮酷酷的小男孩正做着奥特曼的经典动作，表情夸张，惹得后面那个扎着双丸子头的小男孩笑得直不起腰，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露出两排白白的小米牙。

　　黎朔跟在程盛后面爬上了滑梯，又出溜一下滑下来，刚准备再拐过去排队，却恍然间瞥见护栏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往前走两步，又仔细看了看，突然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儿就往那边跑，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道：“光叔！”

　　不止小孩儿有分离焦虑，大人也有，光叔今天上午听了黎爸讲黎朔昨天在幼儿园发生的事儿后，心里一直放心不下，总担心他不适应新环境再被欺负了，所以想着来偷偷看一眼，谁成想黎朔的眼睛这么尖，一下把他逮了个正着。

　　“光叔！光叔！”黎朔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两只小肉手抓住栏杆，踮起脚，把圆圆的脸蛋儿挤进栏杆中间，笑得牙不见眼：“你怎么来啦？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可是还没放学呀！”

　　“不是来接你的，”光叔蹲下身子，隔着栏杆伸手捏了捏黎朔的小鼻子，“我就是路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哭鼻子。”

　　“骗人！”黎朔眨巴着大眼睛，小嘴一撅，“你肯定是想我了！我也想你，想爸爸，想妈妈，也想我的吐司机！”

　　他这么一说，光叔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尤其是看着孩子隔着栏杆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模样，怎么看怎么像被关进了监狱里，可怜的不行。

　　他伸手捏了捏黎朔的小丸子头，说道：“真好看的小辫儿。”

　　看到黎朔垂了垂眼睫，明显有点儿不好意思，光叔又问道：“在幼儿园好不好啊？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没有！”黎朔用力摇头，“光叔，幼儿园还给发绿豆饼和小酸奶呢，可好吃了——”说到这儿，他想起了什么，慌里慌张去掏口袋。

　　黢黑的小手拿出一块扁扁的、还在往下掉皮的绿豆饼，献宝似的往栏杆外递，眼睛亮的像盛满了星星：“光叔，给你吃！我没舍得吃完，专门留给你的！”

　　光叔看着那块儿被挤得馅儿都漏出来，还沾着些许卫生纸絮和口袋绒毛的惨烈废墟饼，没半点儿嫌弃，反而鼻尖酸溜溜的，觉得收到了这辈子最窝心的礼物。

　　“哎呦，我们小朔真乖，有好吃的还想着光叔。”

　　“那是那是！”黎朔蹦蹦跳跳，两个小丸子跟着上下翻飞，“我最喜欢光叔了！”

　　光叔真的要忍不住老泪纵横了，他低着头，轻轻咬了一口那已经不成形的绿豆饼——绵软、甜腻，还带着一股汗意和灰尘的怪味儿，可他却觉得像是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嚼了半天都不舍得咽。

　　黎朔半个小脑袋瓜都挤进栏杆缝隙里，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问道：“好吃不？”

　　“好吃！”光叔使劲儿点点头，“甜得很！”

　　黎朔满意了，心满意足地原地蹦哒了两下，又问道：“光叔，你明天还会来看我吗？我每天都想和你说说话。”

　　光叔被哄的根本不知道拒绝两个字怎么写，信誓旦旦道：“来！光叔每天都来看你！”

　　“那你带冰冰凌来！”黎朔得寸进尺，小嘴叭叭的，“我现在就有点儿想吃了。”

　　“可是光叔今天来没带吃的。”

　　黎朔小手指了指路对面，眨巴眨巴眼睛：“那里就又卖的。”

　　光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路对面果然有个冰淇淋店，又低头看了看黎朔那张写满了我想吃的小脸儿，和扑扇扑扇满是恳求的黑眼睛，恍然间觉得自己要是拒绝了，那简直就是在犯罪。

　　“行，”他咬咬牙，“等着，光叔去给你买！”

　　黎朔搓着小肉手，扬声道：“光叔，我要吃香草和巧克力双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