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话|麻雀的改革开放与昭君的美食
小区里的鸟叫声多了,有的婉转如吴侬软语,有的则率直像北方的直性子。有的叫声只有一个音节,有的却多到四个。这个时候,本土的麻雀叫声反倒稀了。我想,麻雀听到这些操外语的鸟,是欢迎呢还是厌恶?那些反客为主的鸟,叫声非常放纵,像是掠池攻地的占领者。但麻雀心胸要大些,它们认为这是改革开放。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春暖花开时鸟儿就多了?鸟儿的食品增加了吗?虫子多了?不然,小区还是那么大的小区,粮食不够供应呀!这些外来的鸟仅仅是来赶花市?谈恋爱?好像不全是,几个月都不走。它们到底吃什么?又住在哪里呢?为什么冬天就都不见了,飞到哪去了?不可能全是候鸟呀!本地麻雀会挨饿吗?
小区里有一棵树,浑身挂满了毛茸茸的小球,但不是悬铃木,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树。我走遍小区,发现这种树只有这一棵,树未挂牌,就不知名字。越是没人知道,我就越想知道。小区里车的品牌名称,随便问,几十种,很多人都能认出,但是树,认识二十种以上的人不多,你去问,他会反问:认识那干嘛?
路边,闪过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他提着一根棒子,满面红光,自说自笑。想来他的物质生活再无法贫乏,但精神会不会很卓越?他的眼中,是怎样的人、怎样的世界?
为了霸占一句诗,遭拒后竟然谋杀了作者,而作者不是别人,竟是自己的外甥!这种离奇的事也许只会发生在诗星满天的唐朝。那个残忍的诗魔叫宋之问,那个护诗如命的人叫刘希夷,那句果然传世的诗句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在想,是诗人谛造了唐诗璀璨的星空,还是时代谛造了灿若星辰的诗人?
据说花朵是植物的生殖器,每次想起,都觉得荒谬。一棵树,开多少朵花呀!而树竟然那样安静,那样淡定,那样优雅,人只开一朵花,却把人折腾得够呛,要是开一树花,估计人人都成了疯子! 在春天,每一只蜂,都是花花公子;在秋天,树上所有的果实都是失去父亲的孩子。它们的父亲,也许是一只蜂,一只蝶,或者一阵清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草木开花、结果更神奇的事了!我不明白,上帝是更爱蜜蜂,还是更爱花朵?
来到一旗,吃当地土菜。入一小馆坐定,唤服务员点菜,她推荐一道炒土鸡蛋。坐中有问:鸡蛋是绿皮的吗?答:红皮的。又问:蛋有什么特别?答:鸡下的。众笑,她脸红。再问:怎么个炒法?答:铁锅炒的。众又笑,她就有点不高兴:说的都是实话呀,有什么好笑的!等炒鸡蛋端上来一看,鲜黄!一吃,果真香! 还有五道饭菜,名字皆好听:揉揉,挠挠、刮刮、泡泡、然然(发音是这样,字大概应是粘粘)。光听名字虽不知所云,但必是地道小吃。原来揉揉是凉拌莜面,挠挠是凉粉儿,刮刮是锅巴、泡泡是炸鸡蛋和面,然然是搅团。看来名字取得亲切很重要,把食物叫得如此亲昵,其中的感情没经历过饥饿者难有体会。 此城古时当是匈奴之地,如今,建筑与内地已无异,但风吹猎猎,似有古意。昨日驱车原上,入目的是一丛一丛红柳,一排一排白杨,鸟儿大概要飞很长的距离才能找到栖身的树枝,空旷,荒凉,辽远,有一种历史的苍茫感。忽见路旁一个路牌写着“昭君路”,心头一热,她去大漠深处时是否也下榻我所至的小城?
(图片来自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