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4-08 21:27 微博认证:超话主持人(草儿青青_td超话) 人文艺术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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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花开》散文

午后,车子离开市区,往四明山深处开去。路渐渐窄了,也弯了。两边是密密的山林,树木都冒着新绿,那种绿是嫩嫩的,像是刚洗过一样。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带着山林里特有的清气,湿漉漉的,又有点甜。

转过一个弯,我就看见了。远远的,一丛丛,一簇簇,红艳艳的,像是谁把胭脂泼在了山上。车子再往里走,越开越多,这边一丛,那边一簇,在绿树丛中格外显眼。有的开在崖壁上,斜斜地伸出来;有的长在石缝里,从乱石中探出头;有的就在路边,伸手就能够着。这才叫杜鹃呢,开得那样野,那样恣意。

停下车,沿着山路慢慢走。走近了看,杜鹃的花瓣薄薄的,透着光,像是绢做的。颜色也不是一种红,有深红的,有浅红的,有玫红的,还有几株紫红的。它们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开着,也不管有没有人看。想起城里公园里的杜鹃,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地种在花坛里,开得再好看,也少了这股子山野气。

记得小时候。每到四月,学校后山的杜鹃就开了。我和小妮还有其他几个女同学,下课铃一响就往山上跑。采杜鹃花吃,是我们那时候最爱做的事。挑那开得最艳的,把花瓣一瓣瓣摘下来,塞进嘴里。酸酸的,带着一点点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嚼在嘴里,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有时候采得多了,就用草茎穿起来,做成花环戴在头上。回家被母亲看见,少不得要骂几句:“又去糟蹋花了!”可第二天,还是照样去采。

最难忘那年春天,我和小妮为了一丛悬崖边的杜鹃差点吵起来。那花开得又大又艳,谁都不肯让。后来我们说定一人一半,小妮攀着树枝去够,我在后面拉着她的衣角。花采到了,两个人的手都被刺划出了血,可看着那捧红艳艳的花,还是笑了。下山时夕阳照在花上,亮闪闪的。小妮说:“这花插在水瓶里能看一个多星期,回去都插在你书桌前的花瓶里吧。"记忆里,我还是后知后觉“你怎么不早说,还跟我抢?”随后她说:“傻瓜!”挂了一下我的鼻子,飞快向前跑去……

如今,小妮在千里之外,我也忙,电话渐渐少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那个春天的傍晚,我伸出手,轻轻摘下一片花瓣,放进嘴里。酸涩依旧,只是,再不是小时候的滋味了——她说能多看一个星期,也是想把春天多留一些时日吧。那时候吃花,只知道开心;现在再尝,竟尝出些人生的况味来。这酸里,有光阴的故事;这涩里,有岁月的痕迹。

山风来了,满山的杜鹃都轻轻摇着,像是在低语些什么。我站在花丛中,忽然觉得,这些杜鹃花,一年又一年地开着,从不想着为谁而开,也不管有没有人来看。它们只是循着时令,该开时就开了,该落时就落了。这倒比我们强得多,我们活着,总要想着这个,顾着那个,倒失了本真。

太阳渐渐西斜了,山里的光线暗下来。那些杜鹃花在暮色里,反倒更红了,红得像火,像霞,像少女脸上的红晕。下山的时候,我没有折花。就让它们在这山上开着吧,开给山看,开给风看,开给流云看。

车子开出山口,回头望去,四明山已经隐在暮霭里了。可我知道,那些杜鹃花还在开着,在这深山里,热热闹闹地开着,岁岁年年。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