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记》外传《山盟·海誓》之《填海记》

【第四章】 共工八大股（二）

我抱着金乌呆呆地坐在火堆边，听着你痛苦的啸吼，想着你炽烈的双眸，心慌意乱，脸上一阵阵的烧烫。

过了一会儿，你的啸声突然消失了。我侧耳聆听，心里吊桶似的七上八下，不知道你究竟去了哪里。

洞口黑影一闪，有人拍手笑道：“给我猜着啦，你们果然躲在这里。”

电光乱舞，照在他俊美无双的脸上，赫然是半日未见的羿。

我心里才涌起的喜悦顿时又黯淡了下去。

他施施然地坐在火堆边，捡起烤兔咬了半口，立刻抹着嘴巴啐之不及，叹道：“能把这么好的兔子烧得这么难吃，也算是一个了不起的本事。”

金乌猛烈地振动双翼，朝他尖声怒叫，若不是被我抱住，早已上前喷火乱啄了。

他不以为意，剥去烤兔的焦肉与内脏，重新架上火堆，吹着口哨，悠然地翻转烧烤。

如果换成其他女人，和他共处这狭小温暖的洞室，多半已经心跳如小鹿急撞了。但那时我心里上上下下挂念着的都是你，不知道你去了哪里，究竟还回不回来。

见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竟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紧跟着我们不放？”

“你们？”他扬起眉梢，饶有兴味地盯着我，似乎一下就看穿了我的内心，笑道，“才半日不见，就成‘你们’啦。采薇姑娘，且不论先来后到，也不提羿某人曾救过你的命，单就我烧的山猪和文鳐鱼，不比那大胡子好上百倍么？你厚此薄彼，好生让人伤心。”

我被他说得双颊热辣，刚想辩驳，他突然伸出手指抵住我的嘴唇，双眼灼灼地凝视着我，然后在我唇瓣上轻轻一刮，似笑非笑地道：“这么红嫩的嘴唇，沾上炭灰可就不好看啦。”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指尖扫过我的嘴唇，更带来酥麻如电的颤栗。

我浑身如烧，鸡皮疙瘩全都冒起来了，想要躲开，却像被点住了穴脉，呼吸窒堵，脑中空白，一动也不能动。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刮入一阵狂风，“轰”的一声，羿被离地拔起，重重地贯摔在洞壁。

你昂然站在我身前，冰冷而凶暴地橫了我一眼，又是狂风暴雨似的一阵疾扫，将羿凌空撞了出去。

我松了口长气，喜悦填膺，但被你厉电似的目光一扫，又莫名有些心虚。

羿在洞外哈哈大笑：“大胡子，现在我知道你的罩门啦。你若不想我抢走采薇姑娘，就老老实实地出来跟我决出生死，谁打赢了，采薇姑娘就归谁。否则我这辈子就如附骨之蛆，死死的缠住你们不放……”

不等他说完，你就冲出洞外，与他斗成一团。

我耳根烧烫，忍不住高声叫道：“你们要打就打，干嘛要将我拉下水？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家，很有意思吗？”心里羞恼气苦，泪水差点儿涌了出来。

电闪雷鸣，暴雨越下越大，我仍然看不清你们的身影，只能从他的笑语和气浪爆破的轰鸣声，去推想你们激烈的战况。

我明明知道你的修为在他之上，却还是莫名地为你感到担心。

我害怕他伤到你，又害怕你伤到他。他虽然有些轻薄，爱开玩笑，却终究救过我的命，更何况那些玩笑无伤大雅，跟我七哥比起来，他简直就像是谦谦君子。

雷声滚滚，夹杂着山石崩落的隆隆巨响。

羿的谈笑声越来越小，时断时续，然后渐渐被气浪交炸的响声完全盖过了。

过了一会儿，突然一声天崩地裂似的巨震，山洞簌簌摇晃。我抱着金乌，紧紧地贴在洞壁，大气不敢出。

风雨全都停止了，洞外一片死寂。

云开雾散，阳光斜斜地照着岩壁，亮得刺眼。

当我终于看见你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那灿灿金光里，悬在心上的大石这才落了地。接着心里又是一沉，既然你毫发无伤，那么羿呢？

见我转头朝洞外张望，你的眼里闪过一丝怒色，一言不发地扛起我，冲出洞外，继续朝北飞掠。

我被你倒挂在肩头，难受已极，拼命地叫喊挣扎，你却铁箍似的紧紧抓住我，只是不理。

整个天地都颠倒过来了，云海翻腾，露出一片片湖泊似的蓝空。

远远地从那山谷里又传来羿的喊声：“大胡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休想将我甩脱！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里，就算你钻入归墟，我也能从天地八极里将你揪出来，直到你跪地求饶，乖乖地将采薇姑娘送给我……”

他声音中气十足，显然未受重伤。想到他屡败屡战，还敢说这大话，我不禁暗觉好笑。

刚“格”地笑出声，臀上就被你重重地打了一掌，浑身酥软，耳根、脸颊全都烧起来了，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羿虽然好说大话，却是个言出必践的人。到了夜里，我们在泛叶湖上休息时，他果然又追上来了。

雾气如轻纱，长草摇曳，满天星光倒映在无边无际的湖水里。

我抱着金乌躺在巨大的萍叶上，随波跌宕，迷迷糊糊地看着你们在水天苍茫处激斗，就像做着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就这样，你带着我穿过千山万水，一路北行，羿则始终紧随在后。

当他追上时，就与你震天动地似的斗在一起，直至精疲力竭、遍体鳞伤，才看着我们从他眼前御风离开。

如此周而复始，一连过了八天。

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为了丁点儿胜负的虚名竟不惜豁出性命。后来每日凝神观察，才醒悟除了虚荣心，促使他奋不顾身与你激战的，还有你那天人感应、神鬼莫测的无形刀。

对他这样聪慧绝顶又争强好胜的武学天才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能让他窥测天道的对手更加让他着迷的了。

和你每斗一场，他便顿悟一分，短短八日，竟似突飞猛进，比初见他时更强猛了一倍有余。

若是别人，被你这无形无影、无所不及的无形刀扫中，早已死了好几回了，但他真气之强猛、斗志之坚韧，少有人及。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你也始终未下重手。

我常常在想，如果时光倒转，你会不会改变主意将他杀了？

那样，相柳就不会死在他的羿神箭下，天下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变故，你我之间，或许也就不会有这许多的磨折与痛苦。

【待续】

*************
为庆祝《搜神记》动画开播，重新连载《山.海》之《填海记》，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搜神记动画#点击观看：http://t.cn/AXfRk3Ie 追更动画版#搜神记#请锁定爱奇艺，每周三早上9点，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