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回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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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这个人是由什么组成的？”

蒂尔坐在床上看着趴在他身边那个黑发少年。

“……”

黑发少年戳了戳他的手背，很轻，如果不是蒂尔一直注视着他可能都无法察觉。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人都没什么表情。

大多数时间都是这样，他们之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

“我觉得我们要是都勇敢点就好了。”黑发少年看向蒂尔的眼睛，蒂尔有点心虚，“其实你说什么都无所谓，我只是想听你说。太孤独了，你一个人。”

黑发少年笑了起来，蒂尔移开视线。

听见这句话，蒂尔的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与愤怒。

死去的人有什么资格可怜他的孤独！如果真的不想让他一个人那当时就……！

蒂尔顿住了，当时就……怎么样？

让他代替伊凡去死？还是两个人一起溺毙在那个舞台上？
是后悔没有一起逃跑？还是后悔伊凡没有杀死自己？
现在想这些还有用吗，自己能活下来也是伊凡用卑劣手段保护下来的。

归根结底他们俩都没有资格去可怜对方。

“我们两个以前总是吵架，很幼稚。”黑发少年背靠着床沿，抱膝坐在地上，“其实我很想和你亲近，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注意到我，所以做了很多傻事。”

蒂尔看向那个人的背影，看着他黑色的发顶，手渐渐抓紧床单。

“我和你之间那种让人遗憾的味道太浓了，尖刺包裹着你，阴影包裹住我。我们永远无法真正触及。”

蒂尔像被扼住了喉咙无法发出一个音节，一种深刻的无力席卷全身。
他太迟钝，用一个人的一生来思考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要是我们勇敢一点，变成真正的大人，是不是就不会词不达意、不会错过了？”黑发少年回头，脸上全是眼泪，但表情却十分懵懂天真，像只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

蒂尔从没见过伊凡的眼泪。在印象中他是优等生，朋友多崇拜者也多，也总是一副微笑着的模样。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稳定又强大。

而现在在他面前落泪的伊凡，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

花园扭曲了他们所有人。

“最开始那个问题……你再问我一遍。”蒂尔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黑发少年很听话地再问了一遍：“你觉得我这个人是由什么组成的？”

“我……我不清楚……”蒂尔把脸埋进双手手掌，“你有层层包裹着的茧，很讨厌但又那么让人心疼。你活着的时候我没觉得你真正活着，你逝去了反而在我的世界生动起来……”

黑发少年愣住了，眼泪也愣住了。

“……没有我的你始终残缺。”蒂尔哽咽着看向伊凡。

伊凡眨了一下眼睛，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奖赏。哭过还有眼泪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这是蒂尔见过的笑得最幸福的伊凡。